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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谢继


江怀月一怔,前世的时候,自己连谢继的影子都没见到,这次他请自己做什么?

        江怀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便让那小厮领着进了竹屋。

        这竹屋看起来并不简朴,反而奢侈的很。一进屋,江怀月就闻到一股清心安神的香气,四下一看,果然有一香炉,里面燃着的正是如今千金难求的佘芜香。

        这也是在江怀月预料之中,光看那谢云和小厮,就是气度不凡,她就预料到这谢公子家中富庶,至少是三代以上名门望族。

        又行了两步,便看见一道白色帘子将帘中之人和外面隔开,那帘子,也是时下最受推崇的白色软烟罗。

        江怀月腹诽一个大男人,也要像闺阁小姐一样不见人。面上却恭恭敬敬,隔着帘子施了一礼:“谢公子。”

        帘中之人轻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几声低咳。旁边小厮忙拿了参茶送过去。

        又隔了一会儿,帘中之人开口:“在下身体抱恙,不能招待月公子,月公子见谅。”声音微微沙哑,一听就是正在病中,语气却温和如三月春风,听着心中就是一片熨帖。

        江怀月杂乱的思绪,仿佛也清晰了几分。

        江怀月笑了一笑:“谢公子言重了。”又顿了顿,“在下扰乱了诗宴,还请谢公子勿怪。”她思来想去,唯一与前世不同之处,也就是自己那一声尖叫了。

        谁知帘里的人竟低低的笑起来了,于其中暗含了揶揄:“是啊,月公子以女子之身参加男子的宴会,可不是扰乱了吗?”

        江怀月目瞪口呆,自己这一身装束,唯一一个认出自己是女流的,也就是烟柳楼的头牌花影姑娘了,那还是……江怀月脸一红,又想着谢公子连自己的脸都看不见,就能认出自己是女子,实在本事不小!

        谢继又笑:“小姐不必惊讶,刚刚小姐那一声叫,怕是稍加注意,就能听得出吧!”

        江怀月这才想到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喊了一声,那岂不是……宴会上所有人都……

        想到这里,她脸色更红了。

        自己已经用月怀的身份在京中一载,还赚了不少名头。这么一来,大概明日京城中就无人不知,花影姑娘的入幕之宾月怀公子,实际上是女儿身了!

        谢继又问道:“可否请姑娘告知芳名?”

        江怀月翻了个白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也不再装腔作势,“你问这个做什么?”自己月怀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江怀月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谢继也不恼,只是有淡淡说出让江怀月心惊的话:“我猜姑娘应该是江将军的女儿,江怀月江小姐吧?”

        江怀月有生以来第一次结巴:“你……你……你怎么知道……”

        谢继又轻咳两声,喝了一口茶,才接着道:“月怀公子的事,在下还是略知一二。月公子向来与将军府交好,江公子虽是江湖之人,却不轻易与人结交,可却是对月怀公子百般照料。又想到月公子之名,自然不难猜出月公子的真实身份,就是将军府江怀月小姐。”

        江怀月撇了撇嘴,心道自己当时就不能让那个光图省事,将名字倒过来就随便取了个化名。

        江怀月深深吸了口气,问:“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才能帮我保守秘密?”

        里面谢继显然是一愣:“难道在江小姐眼中,我竟是如此之人?”

        江怀月只勾唇一笑,随便找了旁边的位子就坐了下来:“据我所知,谢公子家中数代经商,即便是儒商,也还是带着商人本性!商人嘛,向来是最会做买卖,既然得知了我的秘密,替我保守,谢公子还不从我这里捞取点什么好处?”

        说罢,就拿起旁边茶杯,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谢继一招手,旁边那小厮就连忙过去,有条不紊的替江怀月倒了茶。

        江怀月浅嘬一口,道了句“好茶”。

        谢继沉吟片刻,“江小姐所言不假。在下……在下确实有事要月小姐帮忙。”

        早就在江怀月预料之中,她只是又饮了口茶水。

        谢继继续说道:“听说江公子如今正是在江南一带?”

        江怀月点头。江怀月的哥哥江怀远几年前就在江湖游历,如今正是在江南。可据江怀月前世的记忆看来,江怀远也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谢继又继续说道:“听说江公子与水家相交甚好,在下想请江小姐将此物将给水家庄庄主,水珠儿。”

        说着就招了招手,那小厮将一通体漆黑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江怀月身边。

        江怀月皱眉,是让自己给他当信托?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哥哥回来后没几天,就又去了水家庄一趟,自己将它交给哥哥就是了。

        “只是如此?”

        谢继隔着帘子朝她点了点头,“只是如此。”

        江怀月沉吟片刻,又问:“谢公子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她吗?”她猜测着,这些公子和那水珠儿怕是有情之人,如今让哥哥传的,大约是送情之物。

        谢继淡淡一笑:“不必,将此物交给她,她便会知晓我的意思。”

        江怀月又是一笑,既然说明了,江怀月便又将刚刚的疑问说了出来,“我不知公子定的那规矩是何意,可否请公子告知?”

        谢继刚才在屋里大概也听到她有那么一问,就道:“咏花草一类的诗,实在是好猜得很,诗刚一说完,大概就都能猜得出来。若是别人能藏在心里,你却藏不住,那你就是低人一等了,你说该不该罚?”

        原来是藏拙的道理!可江怀月还是撇了撇嘴,心道谁说是好猜得紧的?上一世的时候,自己明明一首都猜不出。

        她正腹诽,谢继忽然抬手紧按了胸口,压抑的咳了起来。

        那小厮见状,就是一声惊呼:“公子!”说罢跺了跺脚,就要出去。江怀月连忙拉住他,看谢继的样子大概是病得不轻,这小厮怎么还往外跑?

        那小厮被江怀月拉住,顿时更急了:“你拉我做什么?!”

        江怀月脸色稍稍扭曲:“你家公子……”

        也不顾礼节,一把就挥开江怀月的手:“我家公子心疾犯了,我去把奕大夫请来!”然后不再管江怀月,夺路而出。

        江怀月还怔愣在原地,里面那人咳声却越来越压抑,江怀月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了,挑开帘子进去,见他咳得辛苦,就上前扶着他,“你这里没有什么应急的药吗?”

        谢继脸色苍白,咳得说不出话:“在……在衣……”

        江怀月竟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嫌,伸手进他的衣襟掏出一白色小瓶,“是这个?”

        谢继艰难的点头,江怀月又问:“吃几粒?”

        “一……咳咳咳……”

        “一粒是吗?”江怀月也不敢让他多说什么,倒出一粒就喂进他的嘴里,却又让他咳着吐了出来。

        江怀月皱眉,她从来没见过病重的连药都喂不进去的人,顿时慌了起来。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外边就想起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这才几天,怎么又成了这个样子?”

        江怀月朝外看去,只见一身着赭红色长袍的年轻人脸色不悦的快速走进来,一双凤眼里透着邪气,看着靠在江怀月身上的人一愣。

        江怀月在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与谢继动作太过亲密,脸上一红,就要将他推开。

        那人连忙制止:“别动!就让他这样靠着!别再动了!”

        江怀月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奕大夫了,当下不敢不听他的话,努力坐好不敢乱动。

        奕大夫就蹲下来拿过他的手腕把脉,眉头皱的死紧。

        江怀月虽然女扮男装三年有余,却从未与一男子如此亲近,脸上烧得通红。

        不经意间就打量起谢继的脸,却发现实在是普通至极,外界传言谢继风华无双,与清流公子墨宁熙不相上下,那三年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面貌,如今看来只是传闻而已。

        又想起墨宁熙,江怀月心底哼了一声,说起来自己小时候还经常和他一起玩儿。他是丞相府公子,自己是将军府小姐,他长得又俊雅至极,小孩子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在十二岁之前,自己就经常在他身后“宁熙哥哥”,“宁熙哥哥”的叫着。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有些丢脸。

        那奕大夫把了一会儿脉,就脸色寒凉,抬头问江怀月:“会武功吗?”

        江怀月点头,不知他是何意。

        奕大夫哼了一声,“将他打晕!”

        “啊?”江怀月一时反应不过来。

        谢继也在抗议,“不……不用……我醒着……能……”

        “将他打晕!”那奕大夫又道,声音冷厉的将江怀月吓了一跳,再不敢怠慢,一记手刀就劈在他的脖子上。

        看着谢继软倒的身子,奕无襄眼里闪着精光,看向江怀月:“小丫头,下手挺狠啊!”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

        江怀月嘴角抽了抽,不是你让我将他打晕吗?

        然后奕大夫就指挥江怀月出去,江怀月站在门口回头一看,只见那大夫毫不含糊的就将谢继的衣服褪下来,拿起闪着寒光的银针就扎了下去!

        江怀月一个激灵,心道这人不是骗子吧?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夫?

        江怀月出去才看到外边宾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等的无聊,就问同样等在外面的小厮:“喂,这奕大夫是什么人?我怎么看着他像是骗子啊?你家公子让他治靠谱吗?”

        那小厮一听,脸色就阴沉下来。

        江怀月心道不好,看来这奕大夫在他们家声望颇好。

        谁知那小厮却道:“您说的那奕大夫才是我们主子!公子只是……只是……”他仿佛是拿捏不准说什么好,就哼了一声,“我们主子是神农谷谷主,这世上谁的医术能及得上他?若他是骗子,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大夫了!”

        “神农谷?神农谷奕无襄?”是了,刚刚他说是奕大夫,自己曾想象奕神医是多么仙风道骨的样子,倒不想……

        因为说了那句话,自己等的这一个多时辰里,那小厮就没有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眼看已经过了到了申时,奕无襄才从屋里出来。他脸色也不大好,带着疲惫。

        看见江怀月,就惊奇道:“你还没走?”

        “额……”江怀月不知说什么了,未向主人辞行,自己怎么走?

        奕无襄却说:“他现在不能有人打搅,你先回去吧!”

        然后江怀月就走了,走之后,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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