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宝图
阴森森的水牢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我没想到四年前的那次刺杀，竟然埋下了今日的伏笔。
我已经有些忘却那个官员的样子，我杀的人太多，好多都记不得了，就记得他是死在了苍茫剑下，一剑毙命，毫无痛苦，并未留下什么东西，而完颜齐他们想要寻找的又是什么呢？
我毫无头绪，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忽冷忽热，内力渐渐流失。
“怎么样，想好了吗？”
一个声音传来。
是吴克都的。
他双手背后，站在水牢门外，戏谑地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待一条可怜虫。
“茫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往前走了几步，打开水牢大门，停在水牢边的空地上。
“或许，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他咧了咧嘴，蓦地，一条皮鞭扬起，落在我左脸上，顿时，脸上火辣辣的，蜇疼蜇疼，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知道那皮鞭上淬了辣椒水，还有盐巴，被抽了十几鞭后，眼前甚至有了晕眩的感觉，仿佛置身在地狱烈焰之中。
“还没有想清楚吗？”
他又一鞭过来，拽住我的发梢，将我的脑袋缓慢抬起，那眼眸中带着狠厉。
“茫九，别以为你骨头硬，不怕这些，我们剑云山庄的酷刑，你还未接触一二，若真逼得我用大刑你才肯招供，我不介意留你个断腿断脚，抑或，将你人彘，就留下一颗脑袋，想死死不了，想动无法动，却又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活着，看着四肢的伤口在慢慢的腐烂，周围浑身都是尸体烂掉的臭味，到了那个时候，我想，你才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吴克都顿了一下，猛地将鞭子一甩，一缕发丝被生生拽了下来，额头上，似乎有什么粘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他怒道：“还有，别妄想逆血阁会来救你。要知，若非逆血阁的帮助，你又怎么可能被我们关在此处呢？”
说着，他转头望向暗处，“木风，你说呢。”
黑暗中走出一人，挺拔的身姿，熟悉的面容。
呵，三师兄。
我轻笑了一声，苦涩地。
我似乎隐隐有些懂得了。
早在我接受此次任务就已经注定我成为了逆血阁的弃子。
身为棋子本身就是可悲的，而身为棋子中的弃子，便愈加悲呛。
我呵呵笑着，眼眶微红，“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一直当你是兄弟，是我敬重的三哥，还有四师姐，回裳，同门师兄姐弟十一人，为何你们独独抛弃了我？
三师兄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克都洋洋得意道：“怎么样？被遗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笑了一下，眼睑上沾着血迹。
“那有什么好受不好受的，吴少庄主又不是不知道，茫九自小孤儿，被抛弃又不是第一次，早就习惯了。到是少庄主您，身为剑云山庄继承人，却与大金国小王爷混在一起，不知，以驱逐金国为毕生信念的吴老庄主要是知晓了，是不是要打断您的狗腿呢？”
“竖子找死！”
吴克都一下动怒，皮鞭接连不断落在我身上，血水四溅，痛的麻木。
“最后一次问你，许靖威到底交给了你什么！”
我有些涣散，许靖威，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哦，原来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叫许靖威啊。
隐约间，我好似记起了什么。
荒林野地中。
皓月当空。
有人背对着我，身形萧索。
苍茫紧紧地握在我手中。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来迟了。”
“是吗？”
我笑了，“没有人期待死亡来的早的。”
那人也笑了，“我以为你早该来的，我等你很久了。”
“你等不了多久了。”
“是啊，我就要死了。”
“你要死在苍茫剑下。”
“在死前，我能喝口酒么？”
“什么酒？”
“女儿红，我闺女出生那年我亲手埋在树根下的，十二年的女儿红，最醉人。”
“你没有机会了。”
“我想也是。”他笑了笑，“那么，这坛酒就送你了。”
他死在了苍茫之下，一剑贯穿。
那一剑不是我刺的。
是他抓住苍茫刺进了自己胸口。
他是笑着的。
嘴角流着血，一张一合。
他似乎想要说话。
却发不出声音。
哦，我记得了，他是说，酒。
***
酒么？
“这里没有酒。”
谁在说话。
“你想喝酒？”
我睁开眼睛，一个人影在我眼前晃荡。
“可惜这里不是喝酒的好地方，原本我是带了的。只不过，喏，你瞧，掉水里了，水里太脏，那酒就喝不得啦。”
李东澜笑嘻嘻地盘坐在水牢的空地上。
“你怎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们想知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浪费精力了。”
“美人儿多虑了。”李东澜一屁股拾起，“小生只是怜香惜玉，不想美人遭罪。”
我叱笑一声，“难不成你是来放我离开的。”
李东澜一怔，继而尴尬笑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哎，说出来你恐怕不信。”他见我不理他，继续道：“我与完颜齐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傻子才信。
此人装疯卖傻，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可我又有些疑惑，当初在船舫上，他似乎是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却并未揭破。
而后，在我看到飞鸿剑，对杜柯产生怀疑时，起身与杜柯嬉闹，揭破杜柯的身份，又存有什么样的目的？
我想，即便他不与完颜齐一伙，但目的相同，都是想得到许靖威留下的东西。否则，以他李阀李东澜的身份，何以亲身至此。
“那又怎样？”
李东澜奸笑道，“所以，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盟友，比如啊，要我给你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再不济，多来陪你说说话，给你讲讲武林最近发生的事情啊。”
“可笑。”
我偏过头去。
“哎，你可别不信，最近你可成了武林的名人。”
他见我闭眼休息，抓耳挠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继续保持沉默。
“那么，许靖威得宋钦宗信任，手握钦宗宝藏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吗？”
“听说钦宗被俘之前，将搜刮的民脂民膏、众多宝物秘密潜藏，而后，绘制成一幅藏宝图，交与当时宋朝忠心不二的士大夫许靖威，谁知不久后，许靖威就被你杀了。传言啊，那许靖威知晓自己一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无法护住宝图，一怕钦宗回来，拿了宝藏继续祸害百姓，二怕钦宗受不了金国刑罚，吐露秘密，金国得到宝物，宋朝百姓愈加艰难。所以，自己买凶杀了自己，这样，宝藏的秘密也就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
“原本事情应该按照他的预测发展，可谁想，逆血阁易主了。”
“什么！”我惊讶道。
“咦，怎么不睡了。”
我横了李东澜一眼。
他表情有些灿灿，“对啊，因为逆血阁易了主，成了金国的附属，所以你刺杀许靖威这件事被新阁主知道，继而查到雇主就是许靖威本人。加之，宋钦宗在金国日子不好过，为了巴结金人，就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前后一联系，最后的线索就到了你身上。”
李东澜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哎，小九兄弟啊，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哇！”
“那么，我师父呢？”
“哦，你是说付俞生付前辈？他呀，死了。还有你们逆血阁的，服从的都留下了，不服从的，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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