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晴空
虽然周父怒气冲冲说着不管周庭了，但那也只是因为还在气头上。一顿饭的功夫周父的气消了一部分，他站起身时停了一下，看着周衍，语调低沉：“你找个时间，和那个尹明泽谈谈。”
周衍面色不变，说了声好。等周父一离开餐厅，纪随芳皱眉问道：“谈谈？谈什么？”
周衍随意道：“没事，不用担心。”他抬眼望去，外面已是黄昏，夕阳欲坠不坠，叫人徒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的心情犹如这渐晚的天色一般沉郁。
不能急，要慢慢来……
尹明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又看到那个电话号码，饶是他耐性再好也忍不住皱起眉。正在开会的众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周庭也投过来疑问的目光。
尹明泽拿起手机迅速起身，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走出了会议室。他接起电话：“周总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周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尹先生何必这么生疏，你是阿庭最好的朋友，想必也想看到阿庭和家里能够和睦相处。况且家父是真的关心阿庭，只是在表达上让阿庭不那么顺心。所以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怎么化解这之间的矛盾吗？。”
周衍还有这样的觉悟……尹明泽唇角讽刺地勾起：“时间，地点。”
周衍的声音里带了笑：“尹先生果然是真的为阿庭着想。”
等双方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尹明泽就挂了电话。他对周衍的话不屑一顾，都是成年人了，谁也不需要别人对自己的处事方式指手画脚。周衍什么时候成了充满兄弟爱的小天使
负心薄幸、私生子比亲生儿子大七八岁的父亲，假仁假义的继兄，冷眼旁观的继母。
哦，还有那和周衍一样虚伪尖刻的嫂子。
这样的家庭是周父的，是纪随芳的，是周衍夫妻的，唯独不是周庭的。
不过尹明泽还是打算去会一会周衍，毕竟每次听周衍在电话里假惺惺的展现兄弟爱也是很烦的。
周衍定的是一家保密性很高的商务会馆，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周衍温和道：“尹先生百忙之中能为阿庭的家事来，是我的荣幸。”
尹明泽语调里带了点无奈：“周总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我再不来就瞒不住他了。”
周衍微笑道：“尹先生为什么要隐瞒阿庭呢？反正事情和他有关，阿庭知道也无妨。”
尹明泽弯起唇角：“我主要担心他知道了会忍不住揍你，”继而认真道：“既然周总都这么说，下次不如直接让他来见你？”
周衍无奈：“好吧，抱歉，我也不想打扰尹先生，但是阿庭不接我的电话，派人找他也不见我，说实话，父亲因为他的行为已经非常生气了，我只是希望他能尽快回家，向父亲认个错，缓和他们的关系。”
尹明泽看着他：“如果这是周总今天的目的，我会记得转告的。”
周衍放松了一些：“非常感谢，还有一点小问题，”他凝视着桌前的杯子：“事实上，我个人对于你和阿庭能够把弘远发展壮大非常佩服，也很欣慰能看到他这么努力地去做一件事。父亲让阿庭轻易地离开自己的心血，却没有顾及到他的想法。我想，尹先生也不愿意失去阿庭这样的朋友和伙伴吧，不做点什么吗？”
尹明泽挑眉：“所以，你既想要他听你父亲的话回到周氏，又不想让他回去？”他笑眯眯道：“周总的话前后矛盾，我听不懂啊。”
周衍还是那副温文有礼的样子：“尹先生怎么会不懂？”
尹明泽不想和他扯皮，干脆利落道：“真心实意希望阿庭回到周氏的，恐怕只有你父亲，这我能理解。只是你既要听他的话，私下又有自己的打算，阳奉阴违是你的事，却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未免太过贪心了。”
周衍心思被戳破也面色如常：“如果尹先生答应我，这就是双赢。况且，尹先生也不愿意阿庭回到周氏吧？毕竟……工作上你们很有默契。有阿庭在，弘远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敲响，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居然是柳诗琪。
柳诗琪所在的公司和弘远合作的项目进度已经达到近三分之一，合作前的调查也显示他们与周氏毫无关系。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诗琪踩着恨天高，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主动为尹明泽解答疑惑：“好久不见啊尹总，”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咱们那个项目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哦~可能要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呢。”
尹明泽没有说话，反而看向周衍。
周衍又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只不过这微笑里还透露出一点得意来：“尹先生，你们的合作项目工程是在H市吧？我记得最近那里在开展严查施工试点工程，柳小姐是这项目的负责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她是完全可以申请中止项目的。”
尹明泽笑了：“这是威胁吗？”
看着尹明泽似乎是意料之外的表情，周衍的笑容又扩大几分，话也更加直白：“这哪里算是威胁？只不过是建议而已——如果你能把阿庭留在弘远，这些麻烦就不会出现。”
室内一片静默。正当周衍和柳诗以为尹明泽在考虑时，尹明泽开口道：“就这样？”
周衍：“？”
尹明泽叹口气，站起身来：“如果周总要说的只有这些，那我就先告辞了。”他看向旁边的柳诗琪：“至于柳小姐，虽然你是合作负责人，但我建议你在中止项目前还是告诉你的老板一声比较好。”说完尹明泽直接出了包厢。
浪费半天时间以为周衍会放什么大招，结果发现对方是智障。
这种感觉真是，难以言说。
柳诗琪愣了一下，也追着出去了。
铺着地毯的走廊里只能听见柳诗琪高跟鞋发出的闷响。好一会儿她才追上尹明泽，紧紧跟在尹明泽身后，柳诗琪发出嗲嗲的娇嗔：“尹先生真是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人家哪有真的想中止合作啦，只是配合周总吓唬你一下，结果你就当真了，刚刚接到老板电话，人家被狠狠骂了一通啦，讨厌~”
尹明泽看都没看她，淡淡道：“柳小姐向第三方泄露合作机密的事我记住了，我会和贵公司沟通更换合作项目负责人选的，柳小姐好自为之。”
尹明泽快步离去，柳诗琪的恨天高追不上他，只能被甩在身后委屈道：“哪有泄露机密，只是告诉周总在H市施工而已！你等等我……”
尹明泽坐进车里，揉着眉心，对林助理道：“开车。”
林助理发动车子，问道：“回公司吗？”
尹明泽顿了顿：“不，随便转转。”
林助理没有多问。跟在尹明泽身边几年，他的性格越来越沉稳，就算是听上去不合理的要求他也会照常执行。
车子在路上慢慢行驶，尹明泽忽然开口：“去Y大。”
林助理应了一声，打转方向盘。
尹明泽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周衍联合合作公司用周庭威胁弘远，虽然有惊无险，并没有造成损失，但还是让他很糟心。但在这么疲惫的时刻，他却想到了只见过两面的乔嘉。
他想见到乔嘉。
直行。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掠过。各种商店飞快掠过。行人飞快掠过。
转弯。车辆鸣笛的声音响起。音像店里的音乐响起。
红灯。车窗前蹒跚的老人路过。嬉闹的小孩路过。甜蜜牵手的情侣路过。
心里的悸动愈发明显。有等不及的感觉……
绿灯！前行！
车停下来，Y大，到了。
尹明泽拿出手机，拨通了乔嘉的号码。心里的迫切忽然消失，平静下来。
“你好，乔嘉吗？我是尹明泽。”
那边的声音有点惊讶：“是我啊，你好！”
“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乔嘉遗憾道：“啊……我过一会儿要上一节大课，你找我什么事？着急吗？”
尹明泽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自己已经在Y大门口：“不急，你先去上课吧。上完课再联系。”
他挂了电话，对坐在前座的林助理道：“车留下，你先回去吧。”
林助理有点懵，不过还是把车钥匙给了他，离开了。
尹明泽走向校门。历史系的大课……他记得一般是在一层阶教上。
凭着对母校的记忆，尹明泽很快找到了阶教。他跟着一群手里拿着中国现代史的学生进了其中一间，坐在了最后一排。没几分钟，就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乔嘉穿着简单的中袖衬衫，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站在讲台上讲课。她没用给教师配备的话筒，也没有喊得声嘶力竭，只是比平时说话声音稍高了一些，整个阶教却都能听清楚。她的语调不疾不徐，讲到重点时会特意停顿一下，让学生有时间去做标记。
尹明泽看着她，心想听乔嘉说，上次她也是这样，看着讲台上的他。
心里莫名高兴起来。好像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晴空。
一节大课的时间似乎很短，就这么想着就下课了。尹明泽看着乔嘉走出阶教，走下楼梯，他远远缀在后面，慢慢地走完这段共同的路。
直到乔嘉走向办公楼，他也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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