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像是没带脑子
可刘晦心里清楚……太史义未必稳操胜券。他得把话递到实处,不能只图痛快。
“你眼下信心十足,我也信得过你的本事。但这一仗,半点马虎不得。”
“云凡擅设局,不是靠蛮力压人的主。你一着不慎,就可能陷进死局里去。”
“这话不是泼冷水,是实打实的提醒。”
太史义拍胸应下,转身就走。
他刚动身,云凡那边便得了消息。
可云凡没急着出手。倒不是怕赢不了……而是压根儿想不通:对方凭什么这时候出城?
在他眼里,己方兵精粮足、地势占优,刘晦一方分明实力悬殊,按理只能缩在城里凭墙固守。
离了城墙,正面硬碰,怕是一触即溃。
所以云凡原打算等后队的冲车、云梯运到再动手。谁料等了半天,敌军竟自己开了城门,列阵而出。
他先是怔住,继而皱眉。
第一反应不是“中计”,而是“另有文章”……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严颜也是这般念头。听报敌军出营,他立刻下令收兵回垒,生怕撞上埋伏:“既敢来攻,必有后手,先避其锋。”
可又盯了一炷香工夫,情形不对了。
敌阵松散,行伍不整;前锋走的是斜坡窄道,既难掩护,又拖慢速度;
后军更无策应,连弓弩手都散在两侧,形同虚设。
云凡眯起眼,低声问严颜:“你看出来没有?”
严颜一怔,随即摇头:“他们……像是没带脑子来的。”
云凡不再犹豫:“你去,不必留手。”
严颜本还想再探探虚实,可云凡语气斩钉截铁,他当即提刀上马。
初接战时,他仍绷着弦……总觉得对面藏着杀招。
可交手不过片刻,便觉不对劲:敌兵阵脚一晃就乱,号令未至,前排已有人掉头往回跑;
将官喊破喉咙,也压不住溃势。
根本不是佯攻,也不是诱敌,纯粹是误判了……误判了己方战力,误判了地形,误判了云凡会如何应对。
不到半个时辰,太史义旗倒人散,被亲兵架着仓皇遁回城中。
满营皆惊。
众人议论纷纷,说法不一,但内里却都一个意思:太史义,不堪用。
才交手一刻钟,中军便崩了,连佯败都算不上,是真溃。
严颜追击未返,云凡却已立于高台,与张松并肩而立。
风卷起他衣角,他望着远处扬起的尘烟,缓缓开口:
“你说,他们到底图什么?”
“这仗打得……像没看过地图,也没数过自己有多少人。”
“真以为靠一股莽劲,就能掀翻我们?”
“还是说……刘晦手里,已经没牌可打了?”
张松默然。
他跟刘晦多年,深知此人从不轻动,每一步都掐着分寸。
可这一回,全盘皆错。
错得毫无章法,错得不像刘晦。
张松当即开口:“恐怕是刘晦的决断出了岔子。先前咱们压得太狠,他如今慌不择路,倒也寻常。”
云凡听了,颔首应和。他心里明白,人被逼到绝境,出昏招本就不是稀罕事。
可这恰恰是动手的好时机……太史义带出去的,正是刘晦手里最硬的一支兵。
太史义一垮,刘晦手上能喘气的兵马,已剩不下几成。趁势扑城,胜算极大。
云凡目光扫过众人,话音干脆:“那就打。刘晦如今守不住了,这一仗,没后顾之忧。”
号令既下,众人即刻动身。可真要开拔,却快不起来:严颜正咬着太史义追出老远,抽不出人手回攻主城;
其余将领心里也没底,怕强攻硬啃,伤筋动骨,只盼着投石车、云梯这些家伙什早些运到,好省点力气。
云凡瞧得清楚,也就没催。
若云凡这边尚算从容,刘晦那边,早已焦如油锅。
他攥着案角,指节泛白,冲心腹低声道:“我认了……这步棋,臭得透顶。若没信太史义那套话,咱们兵还齐整,云凡来叩城,少说也能拖上十天半月。”
他顿了顿,嗓音发沉:“偏是我把家底全押出去,结果呢?人折了,城空了。他真要来,咱们挡不住。”
这话没半分虚的。左右亲信低头不语,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可悔也无用。刘晦咬牙稳住神,先想活路。
起初他还指望靠着高墙多撑一阵……云凡未必立刻攻,自己还能调人、修械、拢残兵。
可没过多久,探马飞报:云凡已下令进兵!虽前锋未至,但鼓声已起,箭在弦上。
刘晦再不敢等,立马分派人手守城。
可人手捉襟见肘,哪段墙都顾不过来。他主城外三重墙,里头还套着几座瓮城……
平日是铜墙铁壁,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一座瓮城,三面围墙,守起来比普通城墙多耗三倍人。人够时,它是盾;人不够时,它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刘晦没犹豫,当场拍板:“瓮城弃了,全撤到主城墙上来!”
他看得准:与其处处设防,不如死守一点。主墙厚实,垛口密实,云凡纵有器械,一时半刻也砸不开。
果然,云凡部推进势头明显缓了下来。云凡本人只静静看着,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他早料到这局面。
起初攻势慢,是因准备未足;待器械到位、阵型铺开,那节奏便陡然加快。
即便刘晦把所有人手全缩进主城墙内,第一道墙还是没撑过三天……轰然崩塌。
刘晦站在第二道墙头,脸色铁青。
底下亲卫喉结滚动,谁都没说话,可眼神都一个意思:再这么下去,城破只是早晚。
有人急得拍腿:“换个法子守!”
有人摇头:“换什么?人不够,粮将尽,还能怎么换?”
吵声嗡嗡响成一片,却没人真拿得出主意。
刘晦心里盼着能有别的蛮族来援。那些部族战力不弱,若肯协防,守势便能稳上几分。
可眼下这念头,多半落空了。
早有不少蛮族归附了云凡。此番云凡占尽上风,他们哪还肯倒向刘晦?
局势逼到这份上,刘晦只盼手下能拿出个实在主意。
果然,帐下人各有主张,七嘴八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针锋相对。
有人提议:干脆弃掉最外两道城墙,集中人马死守最后一道。理由直白……人手太紧。
三道墙摊下来,处处单薄;缩成一道,反倒厚实。
这话听着在理。可真照办,风险也大……万一最后一道被破,满盘皆输。刘晦不敢赌,容不得半点闪失。
另一拨人则说:不如弃了主城,另寻险要之地再守。
毕竟此地地势开阔,易攻难守,换个山高坡陡的城池,胜算反而更大。
刘晦心里清楚,这路走不通。严颜没急着强攻,而是把兵马扎在外围不动,就等着断他退路。
真要拔营而走,怕是出不了十里,就得被截个正着。
好在眼下防守还算稳住。初时确有些吃紧,可几番调度、补漏堵缺之后,云凡那边的攻势竟一时奈何不得。
刘晦松了口气,暗觉云凡也不过如此。先前他还以为城破在即,自己很快就要束手就擒。
如今局面稍缓,他竟觉得守住领地未必无望……至少不必日夜悬心。
这念头一上来,反倒误了事。他没料到,云凡之所以暂未发力,并非力有不逮,而是心思早已挪到别处去了。
云凡刚得知法正与张松的密谋,当场沉了脸。
不是恼他们计策不成,恰恰相反……他深知这两人算盘打得极准。
真正叫他动怒的,是这二人瞒着他行事。若真把他当主心骨,何须藏头露尾?
法正图的是重拾信任……云凡近来对他冷淡了不少;张松则想洗清嫌疑……云凡已开始疑他动摇。
所以两人联手,想速战速决拿下刘晦,好将功折罪。只要刘晦一倒,云凡的麻烦自然消解大半。
可战事稍滞,两人便慌了神。神色异样,言语躲闪,全落在旁人眼里。云凡耳目遍布,心腹片刻便报了上来。
云凡心头一沉。他若立刻拿下法正、张松,固然干净利落,却难免引人揣测……
别人会想:莫非主上信不过自家旧人?
可若按兵不动,又恐夜长梦多。那两人虽未明说计划,但眼下仍愿效命,至少面上还齐心。
思来想去,他只唤得严颜前来问话。曹彰与许褚均已调往别处,身边能推心置腹商量的,只剩严颜一个。
差人一去,严颜便到了。他正率军猛攻刘晦外围,忽接传召,不免纳闷……
在他看来,此刻刀锋所指,才是要紧事。快些打垮刘晦,后顾之忧才真正扫清。
严颜此前并未真正入云凡眼底。可既已归附,便无保留余地……他倾尽所学、尽出奇谋,全力攻城。
偏偏刘晦守势如铁,壁垒森严,一时难破。严颜立于阵前,眉头紧锁,反复推演破敌之策,尚未落笔,忽得急召。
他初时欲拒,指尖刚按上案角,又顿住。略一思量,终是收了文书,整衣赴营。
云凡见他进来,未绕半句弯子,径直道出原委。严颜听完,垂眸不语。这事,确难决断。
张松与法正眼下虽动作迟滞、调度有隙,却未酿祸端;若真能另辟蹊径击垮刘晦,反是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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