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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书房里。
  陆霁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这椅子就是皇上赏的那个,在椅背上雕刻着六爪金龙的。
  那一次陆霁寒亲手抱着沈清禾放到了这个椅子上。
  而这时陆霁寒完全没有看桌面上的折子,浑身舒展,肩膀靠在椅背上,一双修长的腿肆意交叠。
  此时在桌案面前,跪着一个上了年纪头发银白的老婆子,旁边放着的就是三个烧得漆黑的铜盆。
  陆霁寒的目光就如同一团毫无波澜的古井一样,冰冷平静却阴沉,落在那老婆子的身上,并没有着急说话。
  陆霁寒的手放在面前的桌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如同青竹,这会儿他一边审视这那老婆子,指尖一边在那桌面上敲着。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一块巨石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老婆子的心尖儿上。
  书房里的气势十分压抑,陆霁寒那浑身的压迫感袭来,跪在地上的老婆子吓得不行,浑身紧绷着,大气都不敢喘,更一个劲儿的发着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临风就在一旁守着,手上还抱着长剑。
  那老婆子看得更害怕了,毕竟自己面前这位小侯爷,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
  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战役的将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突厥敌人的血,取过的性命更不在少数。
  想到这儿,那老婆子更是吓得不行,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她艰难开口,嗓音抖得像是筛子:
  “小侯爷,不知小侯爷唤老奴来…”
  “你进侯府应该有四十年了吧?”陆霁寒直接出言打断了那老婆子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陆霁寒的语气讳莫如深,像是一片深海,让人没办法轻易摸透,是喜是怒,是好是坏。
  那老婆子额头上一滴汗,划落在眉上,连忙回答:“是…老奴进侯府的确有四十多年了,能进侯府伺候各位主子,是老奴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霁寒瞧了一眼一旁的临风,临风立马会意,抱着手中的长剑,故意地在那老婆子的面前亮了亮:
  “你姓赵,进侯府已经有四十六年,你的女儿现在也在侯府里,我查了,现在是在二公子的大娘子院子里伺候是吧??”
  “是!”那赵婆子一听这话,额头上的冷汗滴得越来越快,心中越来越惊慌:“老奴确实有个女儿,不知道,可是老奴做错了什么,还是老奴的那个没出息女儿做错了什么??”
  “倒不是做错了什么。只是接下来我有话要问你,你务必照实说,若是有一个字是假的,你那女儿往后怕是不好过。”
  临风说着,瞧着那赵婆子连忙磕头应是,随手就拔出了手中的长剑,一边吓唬一边审问:“你是水房的掌事婆子那一夜老夫人的住处走水时,你在哪里?”
  “回…回侍卫的话,那一夜水房原本都是要休息的。只是那天晚上刚入夜,侯夫人身边的方玉就过来取水,因为取的水比较多,老婆子也就带着当时的一个丫鬟帮着一起提过去。”
  那赵婆子说着,一边说还在一边发着抖。
  听见这话,陆霁寒的目光越发凛冽,落在赵婆子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一把匕首恨不得直接剖开她。
  陆霁寒指尖敲击着桌面的动作,速度加快了些,下颌线绷得更紧。
  临风迅速找到了其中的漏洞:“你怎么认的是方玉?每日到水房取水的人不在少数,你又为何,偏偏对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赵婆子被临风手中的长剑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见过这种喊打喊杀的场面,抖着嗓音全部都交代了:
  “确实在水房取水的人很多,特别是傍晚或者晚上的时候,各个院子中的主子基本上都是要取热水沐浴洗漱,这都很寻常。
  可是那天方玉来的时间不凑巧,而且指名道姓不是要取热水,而是要取冷水,那冷水若取一些,或许倒也说得过去。
  可方玉一要就要了三大桶,还要了好几个铜盆,满满三大桶的冷水,连铜盆里都充满了冷水,看着实在太多了老卢那个时候才带着丫鬟帮忙一起去。”
  临风心中咯噔一下,完全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你带着丫鬟帮忙一起送水过去,还看见了些什么??当时沈小娘在做什么??”
  赵婆子最担心自家女儿的安危,他如今六十多岁了,这样的年纪就只有一个女儿,再加上面前这又是刀又是剑的。
  赵婆子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嘴里一秃噜就出来了:“当时老奴没能进去,都是青儿姑娘带着人来接的,说是不用老奴们进去。只让老奴在外面等着。当时沈小娘…老奴没看见沈小娘,倒是看见了青儿姑娘把窗户给打开了。”
  赵婆子说到此处,生怕面前的人不相信自己,连忙抬头地看着面前的临风,又转身去看一旁的陆霁寒,目光哀求:
  “因为那天晚上有点冷,秋风吹的人都有些忍不住发抖,小娘又已经怀有身孕了,老奴当时就奇怪,小娘的情况不应该要好好保重,不能受半点冷风吗?所以这才记得那点小事儿。
  还请侯爷明察,老奴不敢有半分隐瞒,也不敢有半分欺骗。”
  赵婆子已经害怕得说话都在抖,可望着面前的陆霁寒更害怕。
  只见陆霁寒坐在椅子上,不像往日那般正襟危坐,整个书房这会儿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甚至还拉上了两边的帘子。
  陆霁寒整个人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之中,一张俊脸,半明半暗,让人根本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陆霁寒敲着桌面的动作停了,嗓音低哑又生硬:“带出去。”
  临风这会儿也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带着赵婆子就出去。
  整个书房中只剩下了陆霁寒一个人。
  很安静,很压抑,很紧绷。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只笔上。
  这只羊脂玉做的笔,正是上一次陆霁寒塞进沈清禾手里的。
  此刻陆霁寒心中,其实早已经明了。
  之前陆霁寒就察觉到了走水这一件事中始终有点不对劲,只是陆霁寒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并不愿意去深究那点不对劲。
  可今日曹小娘来了一趟,把那话一说出来,陆霁寒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之中的蹊跷之处。
  倘若真的按照她们所说,在祖母的住处走水之前,沈清禾吩咐人十分反常地取了很多冷水,又十分反常地命人将窗户都打开。
  几乎就坐实了陆霁寒心中的那个念头——沈清禾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一天桑宁会对她动手。
  如果沈清禾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一天祖母的住处要起火,而且烧的就是自己住的暖阁,而沈清禾第一反应没有阻止,反而是顺着这个事情发展下去。
  那她所为何?
  沈清禾又为何知道,桑宁一定会在那一天动手害她,而且那么精准地知道桑宁的手段是放火??
  陆霁寒这会儿沉思着,胸膛中的烦闷和怒气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思绪转得越来越快。
  陆霁寒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一天审这件事情,桑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诉,说是沈清禾在红豆糕里下了毒要先害她,话语里还指着青儿质问,似乎是听见青儿说了些什么。
  当时查出来红豆糕是没有毒的,所以自然不可能相信桑宁。
  可如果,连那盘红豆糕也是沈清禾算好了的,故意让青儿送那盘红豆糕给桑宁,为的就是要让桑宁以为她要下手!
  陆霁寒闭了闭眼。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桑宁要动手,知道那晚会有火。
  她提前备了水、开了窗、找了最安全的位置缩着。
  等。
  等火着起来,等被救出去,等这件事闹到他跟前,等桑宁被赶走。
  她算准了一切,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做了饵,利用他的信任,就只是为了赶桑宁出去。
  陆霁寒攥了攥拳,怪不得她不愿意跟自己回来。
  他想起那日林大夫说她眼睛伤了、嗓子伤了的时候,自己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猛地烧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他不会相信能做到这忙的事情。
  可那是她,她从来都聪明至极,对人心的把控更是屡屡让他咋舌。
  他太清楚,他的小狐狸就是能算得这么准。
  陆霁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大步走出去。
  好啊,他竟然被自己养出来的小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
  愤怒之余,他更多的是心疼和不解。
  她就那么不重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吗??
  那是他第一个孩子,更是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陆霁寒直接就冲去了一旁的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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