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即将启程
“陛下？”近侍弯下腰凑近皇帝伊奥的身边，轻声唤道：“陛下！”
“啊！啊？”皇帝骤然惊醒，愣了一下，转头扫了周围一圈，看到偌大的会议室里几百号人都盯着他，表情似是震惊，似是尴尬，也有迟疑。
他“咳咳”两声，端正身体拍着腿道：“这个啊……德里克，说到哪了？”
“父皇。”德里克立刻回应，“刚刚我正在讲述事件最新进展和情报。大家现在也可以通过个人终端查看这些内容，以及最新的更新情报。苏嵘议员负责审核并发放。”
“哦，好好……”皇帝随口应着，眼皮子又往下耷拉，似乎随时可能睡着。
德里克上前一步，大声道：“父皇！虽然木香是一颗中继星球，上面的人口数量较少，但是我们必须彻底调查事件。不仅仅是给那些失踪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朋友一个交代，也警惕这种现象，防止它再次发生。想一想吧，如果下一次消失的不是中继星，而是一颗二级星球，甚至是一级星球，或者是像我们尾火星这样的主星？”
皇帝陛下大惊：“这……这该如何是好？你说得对，要快快派人去调查此事……”他顿了顿，又问，“可是那些叛乱的自卫者所为？”
德里克立刻道：“绝非是自卫者。父皇，自卫者的实力即便与帝国最普通星球的驻军相比都有差距，不可能有能力做出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来。”
“这……那究竟是？”皇帝陛下做出沉思状，半晌道：“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最前排的大臣们，又看了看几位皇子和苏嵘这个方向，似乎在审视每一位议员，看他们是否有话想说。
然而过了许久，包括德里克和格雷在内都没有吭声。
“没有人有想法？”皇帝皱眉。
三皇子阿卡隆这时抬了抬手：“父皇，我觉得现在最为重要的，应该是先派出穿梭机去，把失踪的木香星球找回来。”
皇帝陛下沉吟：“嗯，有道理。”
四皇妹费丽安娜道：“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安抚那些失踪的人的家属。父皇，我愿意带队前往第十七星球，举办慰问演出。”
皇帝陛下拍手道：“说得好！费丽安娜，你快去安排吧，尽快启程前往！”
“是！”费丽安娜如一直轻快的燕子，飞奔着离开。
众人：“……”
皇帝陛下：“德里克！格雷！你看看你们妹妹平时不吭不响的，关键时刻这么拿得出手，你看看你们？到现在了，连个想法都没有？”
“咳咳。”德里克看了格雷一眼，见自己这弟弟自从进了门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闭着眼睛。他明显是醒着的，却仿佛打定主意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闻不问。
方才他还觉得这样挺好，不过现在……
知道指望不上格雷，德里克灵机一动道：“父皇，星球失踪过于匪夷所思，我认为应该先派人弄清事件的原因，再做定夺。”
“那你打算怎么弄清？”
德里克道：“自然应该派遣调查小队前往木香星球所在的星域进行调查。”
阿卡隆不满：“木香星都不见了，还不赶快去找，还在原地看什么啊！”
皇帝陛下也道：“你弟弟说的有道理。”
德里克只觉眼前一黑，再想到满屋子的大臣议员都看着自己呢，又立刻打起精神来。
这可是表现自己的能力和领导力的好机会，不能搞砸了。
虽然如今表面上，他手里掌握了一些部门，可实际上的掌控还都在皇帝手里。他似乎看上去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却很清楚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本领有多强。
但凡他让他们感觉到了软弱、失势等，就会立刻抛弃他、
德里克看向苏嵘，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启禀陛下，臣以为，大皇子所言有理，原因有三。首先，我们目前只知道木香星失去联系，仿佛从原地消失。但是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被移去其他地方，又或者它并没有消失，只是我们看不见了，所有细节都无从得知。所以实地派遣调查小队，查明事件原因，判断木香星的现状是极为重要的。而且这个小队的成员必须包括大量的科学家，包括天体物理、理论物理、地理、生物学、信息通信等各个方面。”
苏嵘身材颀长，样貌温文尔雅，即便板起脸孔不说话的时候也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
而当他开口陈述，字字句句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更是令人信服。
格雷和德里克都不由看向这人，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无奈。尤其是格雷，似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皇帝伊奥点点头：“你继续说。”
苏嵘道：“是，第二，木香星球虽然消失，但是并不意味着事件已经结束。接下来无论是帝国政府还是第十七星球政府，都必须做出一系列的决策。毕竟木香星球上消失的上万人，大部分都是第十七星球居民。虽然因为穿梭机的普遍应用，星际之间的来往较为方便。但是从尾火星到十七星球仍然需要时间，可能无法做到出事之后立刻派人处理。而像十七星球这样的帝国附属星球虽然在经济、通讯等领域归于帝国系统，看似由帝国控制，但是当地的政府势力远远超过帝国的影响力。而以当地的政治气氛和政府行事方式，一旦出现突发状况或较为激烈的事件，很可能无法与我们帝国的意志形成统一。所以派遣调查小队可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前往，起到将帝国的意志传达并监督执行的作用。同时也可以更及时地反馈一些当地信息。”
“说得好！”
“苏议员说的有道理啊！”
“没错！”
一时间，原本静默一片的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
而更有一名议员起身，表示十七星球确实属于帝国较为边缘化的星球之一。与其说是帝国的星球，不如说是附庸星球，与帝国之间只有经济和信息上的交流，但并没有实质的管辖和权力关系。
更有人指出在木香星球出事之后，十七星球紧急向帝国求助，却另一边又在他们的星球上散播不利于帝国的言论。
“苏议员，帝国这种附庸星球的数量不少，并不少见。当地政府确实势力极大，帝国的政令传达后若与当地的利益不符合可能无法执行。那么您怎么确定派遣的队伍到达之后，能够改变这种现状呢？”
“是啊……这些问题也要考虑。”
三皇子忙道：“还是先找到木香星球的下落，解决了问题为好。”
老皇帝微微皱眉：“苏议员，你继续说。”
苏嵘方才听众人讨论时便主动沉默不说话，此时被皇帝点到，又立刻开口：“令行禁止或许有难度，但是如果能有军方、警方的配合，就会有效很多。”
德里克立刻道：“苏议员这是想当然了。”他看了格雷一眼，“军方在十七星球星域驻军本来就不多，他们还要肩负着维护当地和平的任务。是不是二弟？”
格雷微微一笑：“大哥说的是。不过和政府部门不同，军方在十七星球的驻军反应速度很快。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到达了木香星现场调查。如果需要，军方也可以配合。”
他不知怎么，看向苏嵘，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友善。
德里克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知想到什么立刻一凛也盯着苏嵘。那神色似乎是怀疑，是犹豫。
他心道：这苏嵘虽然聪明，却怎么这么不上道。如此好的机会居然提出让军队掺和进来，也不知道老二给了他什么好处。看来是该敲打敲打了。
不过转念一想，先在明面上把事情确定下来，等调查队成立的时候再操作一番也不迟。
苏嵘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满心疲惫，却又继续道：“第三点，也是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更是我们必须派遣调查队的原因。”
“哦？”不只是皇帝陛下，苏嵘此话一出，全场之前还在窃窃低语互相讨论的众人，包括几位皇子在内，也都看向他。
“木香星失踪事件并不是星球失踪的首例，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苏嵘此话一出，整个会场先是一片安静，继而顿时躁动起来。
“什么？不是首例？还有哪个星球消失了？”
“没有听说啊，这苏议员在危言耸听吧？”
“不对……我好像也听说过，很久很久以前了，但是当时的说法不太一样……”
“你是说……难道是十几年前那次……？”
“对，就是那个事件……”
皇帝倾身向前：“你说什么？之前有过类似的事件？”
“是的，陛下。”苏嵘道，“您是否还记得十三年前的拉莫斯航空港灾难事件？”
“你是说……？”伊恩当然记得。
在场的人也都记得，纷纷沉默。
拉莫斯航空港位于帝国最为著名的旅游星球拉莫斯附近，是一个集休闲度假、穿梭机停靠、星际旅行中继站等多功能为一体的大型航空港。
然而就在十三年前，这巨大的航空港却突然垮塌，其中心结构发生毁灭性灾难并导致整个航空港成为了星际碎片。
“不对，拉莫斯航空港难道不是受到自卫军的攻击才会……？”
“嘘，这也是一桩陈年旧案了。当时说是自卫军，但是谁知道呢。”有人低声道，“听说最开始就是中心结构突然消失了，根本没有什么爆炸攻击……”
“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皇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他一改之前疲懒的神情，瞪起眼睛来：“休得胡言。”
德里克立刻道：“陛下，苏议员所言虽然夸张，但是当年拉莫斯航空港灾难事件确有蹊跷。而且就算没有先例，对于木香星球的失踪我们也要重视。毕竟，谁也没有把握它不会再次发生。”
待众人又是一番议论，到下午已经基本确定下来由德里克牵头，组建由科学家团队、军方、警方、政府相关部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而调查组中必须确保皇室成员，或皇家直属机构的地位，以保证在十七星球上快速培养并确立皇家的威望。
会议告一段落，苏嵘靠在椅背上。他轻轻按揉额头。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阵阵的震动，提示着他有多少事情要做，多少人要联系。却此时此刻，他一概不想理会。
德里克刚刚离开的时候他想跟上去，却被对方一句“苏议员事务繁忙，接下来的组织会议就先不用参加了。”给顶了回来。
呵，若不是他据理陈述三个理由，将跑偏的皇帝陛下重新拉回到正轨上，德里克能这么快掌握如此主动？现在倒是想卸磨杀驴了。
苏嵘也知道恐怕是自己刚才提到军方的参与让德里克心有忌惮，更是他提起拉莫斯航空港的事让对方不满了。然而他并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沉默良久，苏嵘准备起身回家。
既然接下来调查队组件的事不需要他参与了，他也难得可以早回家和弟弟妹妹一起吃顿晚饭。
想起家人苏嵘脸上露出笑容。他忽然想起苏染今天的培训讲座有网络直播，倒是可以上网看一下反响如何。抬起手腕刚想查询，却听一清泉般的声音道：“她表现得很好。”
苏嵘站起身，看着格雷从侧面走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而立。他心有感慨，却更多的是戒备。
格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苏大哥，你不必……”
“二皇子殿下，您不必如此。”苏嵘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刻意避开他淡绿色的眼眸，“军方是这次行动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算我不提，大皇子殿下也绕不开。”
格雷轻笑，金发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拉莫斯航空港，恩？”
苏嵘沉声道：“我只是说我应该说的，做我应该做的。”
“哦。”格雷似笑非笑，“可是你做的这些，除了让我那个短视的哥哥增加几分政治筹码，还有什么用处？”他说到这里，声音冰冷了几分，情绪却似乎有些激动，眼神中泛着平时少见的狠戾的光芒，“他们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们唯一在乎的，只是将权力握在手里。无论是十三年前的拉莫斯航空港，十年前的提诺亚，还是现在的木香……”
“提诺亚？”苏嵘忽然也是少有地笑了，“二皇殿下，您又有什么资格说起提诺亚呢？”
格雷定睛看着格雷，眼神中似有万千情绪：“我不过是做了一次我应该做的选择就让你记恨我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和德里克站在一起也要和我做对？你以为他就真的会相信你？”
“我也只是做了选择。”苏嵘看向他，“比起大皇子殿下您更加危险，不是吗？”
“哥，木香星球是怎么回事？”晚上在餐桌上，苏染好奇地追着苏嵘询问，“它是真的消失了？还是……”
还不等她说完，苏嵘便道：“吃饭，不要说话。”
苏染撇撇嘴，立刻明白这里面估计不是有保密问题就是她哥不愿意自己参与。
她又看向二哥，后者也低着头不说话，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联想星网上的众说纷纭和内部系统中大家的猜测讨论，苏染除了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外，也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挺不安的。”苏染躺在床上和麦克斯聊天，“你明白吗？”
“明白，我有时候也这样。就是想太多了。”麦克斯道，“你前两天去检查身体了？”
苏染问：“你怎么知道？”
麦克斯道：“怎么了？”
“就是头疼。”苏染想了想，没把检查结果完整说出来。一半是不想让他担心，另一半也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就连医生都说不知道该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你就是想太多，所以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又总是不安。”麦克斯一边从检查完的机甲上爬下来，一边说道。
苏染翻了个白眼：“那是，谁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的。”
麦克斯嘿嘿一笑：“那你喜欢吗？我没心没肺的。”
苏染道：“不喜欢也没办法啊，都这样了……”
“哎哟，听着你好像还挺委屈的呀。”
“可不是！”苏染呵呵笑着，方才心上的阴霾已然消失不见，“行了不说了，你赶快去休息吧。”
麦克斯道：“行，你也早点睡。对了，还没跟你说恭喜呢，今天的培训讲座很成功啊。”
苏染哈哈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嘿，瞧给你乐得！”
刚挂断通讯，麦克斯就被顾成轩叫住：“你跟我来一下。”
“老顾？怎么了？”麦克斯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出事了？”
顾成轩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在跟谁通话？”
“谁？我我我……我跟罗兰说话呢啊！”
“你放屁！”顾成轩瞪他一眼，“臭小子他妈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我抽死你我……”
麦克斯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反而道：“呵呵，您知道就行了。反正罗兰我是真不喜欢，就算她是您侄女也不能强迫恋爱吧？怎么？难道您还想给我洗脑？”
见顾成轩幽幽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打量着什么，麦克斯戒备起来。
顾成轩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麦克斯挠挠头，“知道您给我洗脑？”
顾成轩长叹一口气，长久地盯着他看，直到看得麦克斯也发毛了，才道：“不管你信不信，那并不是洗脑，而是一种记忆替代治疗。如果没有这种方法，你可能现在根本没法驾驶机甲了。”
麦克斯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我回头详细跟你说，给，你的新任务。”顾成轩到底没说其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将一张资料板拍在麦克斯身上，“尽快准备出发。”
“去哪？”
“十七星球。”
苏染刚想休息手腕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震动，打开一看，原来是克洛尔的消息：已与机甲技术节主办方协调，你的公开演讲改到明天上午。演讲后REI会派车去接你。
苏染立刻回复：去哪？
克洛尔：十七星球。
苏染先是愣住，随即立刻喜上眉梢，做了个庆祝的手势：“YES！”
苏晟推开苏嵘书房的门，看着坐在书桌后面闭目沉思的大哥不由道：“你的判断错了。”
苏嵘示意他进来，站起身走过去，将门在他身后关上：“别急着下结论。”
“当年报告出来，虽然拉莫斯太空港并非被袭击的证据很明显，包括大皇子、三皇子和整个议会在内的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反而将矛头指向自卫者，并且停止了关于事故的真相调查。只有二皇子继续坚持下去了。”
“所以呢？就算他知道真相，发现了真相，甚至可能找到了可能的解决方法又如何？那是什么样的方法难道你不知道吗？先不说成功率极低，而且完全建立在他疯狂的臆想上，就说为了实验当年在提诺亚星球上，你们联手缔造的血案还不够吗？！”苏嵘拍着桌子站起来，怒目而视，声音越来越大，神色越发的严厉愤怒：“我们苏家永远永远不会与这个恶魔为伍，你明白吗？”
苏晟道：“大哥，对于科学研究而言，有些过程总是残酷的。但是如果个体的牺牲能够换来群体的延续……”
“牺牲与否，是你们能决定的吗？”苏嵘盯着苏晟，双眼如冰凝成的利刃一般，似乎要将他钉在墙上。
沉默半晌，苏晟道：“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格雷他是对的，它们将吞噬所有的星球，你会后悔吗？”
苏嵘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苏晟的话。
“明天早上我会动身前往十七星球。”苏晟说完便走了出去。
许久之后，苏嵘忽然打开个人终端，看着工作进度列表中，早已被批准的玄天陈基地审查申请半晌，终于还是移开目光。
他将另一份正在处理中的工作文档移动到工作台上，开始伏案处理。
似乎刚刚发生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生活一如往常，工作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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