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7章 二斩

“前辈，快止住！”
  叶辰见了，断喝一声。
  如今羲和女帝、阴阳道主、九玄愿天仪、虚空大帝等重重因果纠缠，局面已极为混乱和棘手，如果飞蛾道胎再孵化，天知道会孵化出什么东西，到时候场面恐怕难以收拾。
  斩天老祖脸色微变，只觉体内鲜血正急剧流逝，下意识便想拔掉蚕丝，阻断吸血。
  但他转念一想：“师妹吸我的血，是想快点破茧而出，和我团聚，我又怎能阻拦？”
  “若是惹她不高兴，那可大大不好。”
  想到这里，斩天老祖神色平静下来，任由飞蛾道胎吸血。
  那蚕茧吸饱了鲜血，发出一阵如裂帛般的声音，茧子破裂，混沌气绽开，从里面冲出一道水晶光芒。
  那水晶光芒冲起，令得周遭都刮起了一股风暴。
  叶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心头，立即纵步后退，将合篇收入轮回墓地，右手紧握着天帝截道剑，凝目看去。
  只见一道人影，缓缓从光芒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一头黑发狂放不羁的披散在肩后。
  而看他的面容长相，居然和斩天老祖有八九分相似，便似是斩天老祖的儿子，或者说是年轻时候的斩天老祖。
  “嗯？”
  叶辰一呆，他以为飞蛾道胎孵化后，出现的会是昔日的飞蛾，也就是斩天老祖的师妹。
  但万不料，居然会诞生出一个男子，还和斩天老祖长得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师……师妹？”
  斩天老祖彻底呆住了，也是一脸错愕。
  “什么师妹？”
  青年男子开口，声音十分严峻，目光如居高临下般的看着斩天老祖，道：
  “斩天君，我就是你！是道心纯净，没有心魔的你！”
  他眼神带着审视，还有一股厌弃。
  “什么？”
  斩天老祖和叶辰都惊呆了，隐隐察觉不对。
  青年男子继续道：“斩天君，你被飞蛾迷惑了。”
  “飞蛾能迷惑别人，自然也能迷惑你！”
  “飞蛾之道，是变化，能映射出人心最深处的渴望。”
  “你渴望有个伴侣，渴望在无尽的征伐中，得到慰藉，于是，它就变成了你最喜欢的模样，甚至还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和你拉扯情绪，让你越陷越深。”
  斩天老祖身躯一阵颤栗，道：“你……你在说些什么？”
  青年男子喝道：“我在点醒你！你被迷惑了，还不知道吗？”
  斩天老祖一阵茫然，又恍惚般的说道：
  “不，不是的……”
  “她……她不一样。”
  顿了顿，他语气就坚定下来：
  “师妹看我的眼神，那是真爱！若不是大师兄想要杀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青年男子厉声喝道：“你还在做梦！”
  “那飞蛾，大师兄邀请她加入狂猎途径，本来只是为了对付莲华之主！”
  “飞蛾道胎乃是混沌衍生的邪物，等事成之后，这飞蛾，自然是要斩杀的！”
  “但是你，你竟爱上了这妖女！”
  “你鬼迷心窍，不顾大师兄苦苦劝阻，也想要跟她在一起！你心里真的不明白吗？飞蛾就是在迷惑你！”
  “大师兄最后要杀她，那也是为了你好！”
  闻言，斩天老祖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嘴皮子发抖，说不出话来。
  叶辰听了，内心也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听燧祖说过，当初狂猎途径开创之后，帝烬天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其师妹飞蛾。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帝烬天心狠手辣，连同门师妹都要杀。
  但此时听来，似乎另有隐情。
  叶辰识海之中，燧祖听到了，也是“咦”了一声，道：
  “原来帝烬天要杀飞蛾，竟有如此隐秘的因果？”
  当年狂猎途径内部之事，他自然不可能窥清真相，只知道帝烬天要杀飞蛾，飞蛾被迫出走，最后不知所踪，其实是投靠了混沌丹帝，成了丹帝的妻子。
  只不过，燧祖不知这层隐秘。
  那青年男子疾言厉色，看向斩天老祖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在继续道：
  “我知道的，征伐诸天邪神一途，太过孤独，你想要有人陪伴，所以甘愿被她迷惑。”
  “呵呵……但幸好，你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清醒。”
  “你知道自己，沉湎在无果虚幻的温柔乡中，正是你这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孕育出了我。”
  说到这里，他忽地张开双臂，一股纯粹、锋锐的“斩”之法则，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就是另一个你，一个绝对清醒，道心永远纯正，绝不会被心魔滋扰的你！”
  “我，才执掌着‘斩天’二字真正的含义！”
  他目光锁定斩天老祖，如天威宣判般说道：
  “斩天君……不，从今天起，我才是斩天君！”
  “我不叫什么老祖，我道心通明，青春不老，锋芒毕露！而你，你已经是一具冢中枯骨，沉湎过去，腐朽衰老，你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他悍然出手。
  没有兵器，他并指如剑，一道纯粹由“斩”之法则凝聚的锋刃，撕裂虚空，直取斩天老祖咽喉！
  这一斩，杀伐决断，不带任何感情，只有最极致的“斩杀”意志！
  “你……”
  斩天老祖脸色一变，仓促间举手格挡，他手中的那柄由法则凝聚的锋刃，竟在“斩天君”一斩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和斩天君，同样都执掌着斩杀法则，但斩天君的道，比他更为纯粹和凌厉，带有一股冷血无情，杀伐诸天的大气势。
  那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皇图霸业，绝对勇猛精进的大气势。
  这是斩天老祖自己，最渴望的道，最渴望的勇猛姿态。
  他自己从来没有做到，甚至还沉迷儿女私情，但现在，他靠着飞蛾道胎，孕育出了梦想中的自己。
  斩天老祖心想：“原来我最想要的，是这样的自己，而不是一个女人。”
  “但如今，另一个我，要将我杀死……”
  斩天老祖与斩天君锋刃交碰，刹那间交手数十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斩天老祖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喷溅而出。
  “怎么可能……”
  斩天老祖看着自己的伤口，满眼骇然。
  斩天君刚刚诞生，力量竟强大如此，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
  斩天君一步踏出，虚空崩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杀来。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和砍，但每一招，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仿佛他就是斩杀这个概念的化身。
  叶辰看得眼花缭乱，又是胆颤心惊。
  斩天君刚刚出世，就这么强大，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斩天君就是飞蛾道胎本身，乃是混沌至宝，早已吸饱了混沌能量，而且还汲取了斩天老祖的鲜血。
  一诞生出来，那自然是锋芒毕露。
  斩天老祖道心太过驳杂，而且此前又被吸血，如今和斩天君交锋，明显不敌。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斩杀法则，在斩天君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对方的每一击，都像是在否定他，否定他这些年的沉沦与软弱。
  “老东西，你不是渴望我诞生吗？怎么我诞生出来，你却不肯死？”
  斩天君一边攻杀，一边冷声质问。
  “飞蛾是人心的映射，是你，是你渴望看到一个无尘无垢，锋芒毕露的自己，才会有我的降临。”
  “怎么，我出世了，你怎么又不肯死了？”
  斩天老祖沉默。
  他的确想过，飞蛾的爱意可能是假的，他自己沉湎儿女私情，也是十分痛苦。
  他也的确无数次在深夜里，渴望能有一个无惧无畏，甚至无比锋芒毕露的自己，斩断一切烦恼丝。
  但当这个“自己”真的诞生，并且要取代他时，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他不想死！
  “斩字诀！”
  斩天老祖沉喝一声，手中锋刃化作漫天光影，疯狂斩向斩天君。
  他要将这个“自己”，扼杀在摇篮里！
  斩天君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以攻对攻。
  铮铮铮——
  两人以快打快，法则与法则激烈碰撞，爆发出响彻天地的交锋声。
  激战的气浪席卷四方，波及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天问祖师。
  “咳……”
  天问祖师闷哼一声，从昏迷中清醒，颇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当看到两个斩天老祖在战斗，他呆了一呆，似乎记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记住，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里很危险。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踉跄着走向旁边一片树林里。
  另一边，叶辰手持着天帝截道剑，严神防备，看着斩天老祖和斩天君的战斗，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见到天问祖师醒来，又跑掉了，叶辰也不去追赶，此时显然没空去理会天问祖师了。
  “轮回之主！”
  斩天君一击震退斩天老祖，目光如电，射向叶辰，厉声喝道：
  “快助我斩了这老东西！他已腐朽衰老，道心蒙尘，不配再占据‘斩天’二字的大气运！”
  “你我联手，斩了他，合篇与九玄愿天仪，还有此间的法宝，我分文不取，全部归你！”
  叶辰皱了皱眉，发现斩天君并没有动用全力，否则斩天老祖早撑不住了。
  这斩天君，似乎意识到女帝星上，危险重重，如果在这里耗尽灵气，他将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他呼唤叶辰助战，是想要省力。
  而斩天老祖，此时已近乎拼命，浑身膏血都在燃烧，他宁愿死，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能看着另一个“自己”，存活于世。
  叶辰心念电转，这两个斩天老祖在战斗，他一个外人，自然不便插手。
  “他们自己打自己，我一个外人，又插手做什么？”
  “还是尽快找到九玄愿天仪，而后离开为妙。”

  叶辰定了定神，斩天老祖和斩天君的惊天战斗，已搅动天地风云，斩杀的锋芒直冲霄宇，让得大片大片的混沌气都消散了。
  四面八方，有一道道流光飞射而来，显然是女帝星上的各方强者，都被惊动了，纷至沓来。
  一旦诸强降临，叶辰孤身一人，势难相抗。
  他当即便想离开，去寻找九玄愿天仪。
  但就在此时，苍穹之上，忽然呼呼的刮起了阵阵阴风。
  紧接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甚至覆盖着浓郁尸臭，从九天之上渐渐弥漫而下。
  天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透出一种万物失色的冰冷。
  滴答……
  一滴冰冷的腐臭液体，落在叶辰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嗯？这是……”
  叶辰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灰暗的天穹，竟开始下起了雨。
  这里怎么可能有雨！
  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苍穹一具具残破的尸骸！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奇形怪状的异族……
  千万具尸骸，带着呼啸的风声，混杂着黑色的尸水，从九天之上倾落下来。
  “万业尸佛！？”
  叶辰脸色顿变，如此恶臭和黑暗的异象，如此诡异的气氛，显然是万业尸佛来了。
  刚刚滴落在叶辰脸上的，是尸水！
  叶辰立即绽放灵气，在那滴尸水蒸发掉，灵气形成一层护罩，保护着他，避免尸体雨的腐蚀。
  无数尸骸和尸水落下，天地已是一片漆黑，景象十分可怕。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仿佛来自地狱恐怖的葬礼。
  万业尸佛竟以无上法力，降下尸体雨，要将这方世界，彻底化为他的尸山血海！
  在这漫天尸骸的背景下，两道身影，缓缓从尸雨中降落。
  一人身披残破的袈裟，身形枯槁，面容苍老，正是万业尸佛。
  另一人，则是一个持剑男子，神色冷寂，古井不波，正是虚空大帝。
  “阿弥陀佛。”
  万业尸佛宣了一声佛号，目光扫过正在激战的斩天老祖与斩天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
  虚空大帝也是轻咦一声，眼中流露出困惑之色。
  怎么会有两个斩天老祖？
  一老一少的两个斩天老祖在战斗，锃亮的锋刃气芒，将落下的尸体雨都斩成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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