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羞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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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
樊离在床上躺了足足一旬时日，这十几日来，小到县郡亭长，大到世家州牧，皆是提大礼而来，名义上是来看望伤病人士，实则都明白，黄鼠狼给鸡拜年嘛，兹事体大，谁不想看看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到底伤到什么地步，死了没有，怎地还不死，真是老天不长眼。
樊离自然知道这一点，依他的意思这些官员世家送的礼，不问多少贵贱，全部收了，鸡总要得些好处，否则一不小心被吃了，岂不是亏大了！
樊小雨与吴夫人则是全部退回，渝州上层倒不说，都有些地位，渝州中下层官吏世家可都是盼着这份礼当成敲门砖，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将军府有伯乐之嫌，也无这个闲情逸致去提携中下层官员，将军府这三个字眼，的确是敏感，樊世安西部有三十万劲旅，天知道京城龙椅上那位晚上睡觉会不会后背发凉，若是现在被有心人参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无疑找死。
白袍宁多也来光顾了一次，那日扬沙郡主在樊离房里替他读书，读的是《儿童寓言三百篇》，郡主还在怀疑自己相公是不是被打坏脑袋了，樊离听的津津有味。
白袍从空而降，黑脸马车夫横拦过来。
“黑凤梨，你存心与我作对？”
“重申一下，在下曲凤梨。”
“长这么黑，不是黑凤梨是什么？”
“看招！”
樊离捧着一杯初春浓茶，吹了吹茶叶，咋舌道:“你这个车夫委实厉害啊！”
郡主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从淮水到渝州，爹爹很放心呢！”
“看来我也得弄个赶马的。”樊离笑道。
屋顶上打的噼里啪啦，热火朝天，樊离招呼吴千千继续读寓言，完全当个没事人。
鏖战半日，也未分出个胜负，樊离捧着大海碗，蹲在院子里，一边看高手对决，一边滋溜溜的吸着面条。
“二位要不下来吃点？”樊离客气道。
宁无常闻言便怒，一道匹练的真气抽射而来，樊离折身便躲，身后院子的青石板被轰出大坑，樊离在漫天炮火硝烟里吃面条。
终于，宁无常大笑一声:“后会有期，黑凤梨！”
如燕子一般，滑翔而走。
曲凤梨落地，黑脸泛白，樊离紧张问:“输了？”
“输了半招。”黑脸马车夫面瘫依旧。
樊离端来一碗面条，递与他:“半招就半招，你天下第一马车夫的名头是落实了，对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将军府赶马？价格从优！”
曲凤梨一口面条险些喷出来。
想了想，他展颜一笑:“能吃到你樊少爷亲手送来的面，值了！”
“敢情我面子这么大？”
曲凤梨一笑置之，脑子里想到那个大袖舞江南的女子，笑容更盛。
是夜，打发了几位来看望少将军的官吏，樊离躺在床上，举着扇子，细细端详。
扇子的第一根扇骨已经便的灰暗，尚余九根，便是为自己疗伤，他摸了摸腹部位置，那里痊愈的连疤痕都没有，不似常人。
体内三千杂质，因那一根扇骨，尽数燃烧。
樊离的修为直接蹦到了黄阶后期，现在再修炼，身体说不出的舒服，经脉通常，畅通无阻。
一日千里，多半有些了。
樊离苦修。
江南多美人，端的是灵动秀丽，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比比皆是，有踩金莲的婉约丽人，有红帷帐里佳人睡，更有芳名远扬的风尘尤物，百年来，无数仕子文人歌咏无数，留下不尽脍炙人口，江南美如江南水，源源不断，数之不完。
姑苏张家有位小娘子，美的动人心魄，幼女时，秦王游苏州，见其美人胚子，色心大起，欲据为己有，无奈其年龄太小，时逢十里荷花塘争相夺艳，唯独她站立处，荷花不振，开的无味，赐其“羞荷姑娘”，日后就要进宫侍主。
羞荷被秦朝皇上看上，还未进宫，李不复便打进了秦淮，秦宫妃嫔或死或逃或被擒，那日她看火焚秦宫，映的天空如晚霞，血红也似。
羞荷姓陈，本名得秋，十八岁与张家公子相爱，大婚次日，张家公子暴毙。
她太美了，美的惊心动魄，祸国殃民。
有文人见她一眼，写道:眸羞荷花十十里，唇厌牡丹万万朵，本卧秦皇温柔榻，一朝飞落寻常家。
陈羞荷的小叔子不顾家族反对，将她据为了己有，新婚不过几日，已是重病染身，卧床不起。
于是，姑苏便传陈羞荷妖女狐媚，酷爱勾引男人，天生克夫，乃是不详之女。
这日，陈羞荷煎了药，坐在床边小心的喂给自己丈夫，也是她曾经的小叔。
丈夫脸色惨白如纸，无一丝血色，只是看那羞荷，满是歉意。
“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你又何苦？”
羞荷清冷道:“我自己来便好，落不下嚼舌根的地方。”
“你大可不必去管。”丈夫道。
羞荷长裙大袖，粗布荆钗，出尘的气质与闭月的容颜依旧掩饰不了，她的一笑，能倾国倾城。
“又怎能不去管，嘴上牵强的笑，心里刀割般的疼，一个女人名节便比什么都重要，你怎么会懂？”
“我懂！”她的丈夫吃着力，抓住羞荷的手，放在唇上，喃喃着:“我什么都懂，下人们讨论的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不是，不是。”
“来，喝药。”
羞荷面无表情抽出手，汤匙舀出药汤，吹了吹，朝丈夫嘴边递去。
丈夫突然大怒，挥手打碎了碗，扬手狠狠甩在羞荷那张无数人为之疯狂的脸上，他大吼:“陈得秋，你便是个贱人！我知道你喜欢的永远是我大哥，可他已经是个死人，他死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
因为太过激动，他越发虚弱，开始重重咳嗽起来，身子蜷缩在了床上。
羞荷被这一巴掌打的跌倒在地上，她摸了摸脸，冷冰冰的无一丝神色波动。
丈夫从床上蹿下来，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嘴里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羞荷，我弄疼你了。”
羞荷推开他，去捡碎碗片。
丈夫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他望着屋顶的雕饰，慢慢道:“羞荷，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陈得秋专心致志的捡着碎碗片，头也不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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