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梅 一
不一日，徐妙锦坐着马车，在徐辉祖和几个侍卫的看护下回到了南京城。
徐妙锦打起窗帘，探出脑袋向车窗外望去，只见这熟悉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摊贩商贾的叫卖声喧，心中越发不安，担忧地觑着前面的徐辉祖：回府又要被大哥罚了！眼下能帮我的只有他，可要怎么要才能从大哥眼皮底下溜走呢？
正在她心思急转之时，望见了远处的的太岳楼，脑中闪过一个激灵。她看着徐辉祖，娇气地叫道：“大哥。”
徐辉祖回头看了看她，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到了她的车旁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想吃太岳楼的桂花糕。”徐妙锦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徐辉祖，带着几分委屈的样子说道。
“回府让紫竹给你做。”徐辉祖斜了她一眼，不作理会。
“可我眼下就饿了，等回了府怎么都要等上一个时辰。”徐妙锦撅着嘴，一脸楚楚可怜相。
徐辉祖看见她眼中隐隐有些泪光，也是心疼了起来，瞥了瞥她无奈道：“知道了。”便想打发身边的侍卫去买。
徐妙锦本是装着可怜，见此情景心中倍感委屈。立刻竖起秀眉，恼道：“为什么不是大哥为妙锦去买？却要借旁人之手？”
“不都一样吗？”徐辉祖有些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迷惑地望着她。
“哪里一样？”徐妙锦心中想起徐达，鼻子一酸，眼泪就不自觉地出来了：“大哥您一点都不疼妙锦！若是爹爹还在，定会亲自买给妙锦吃。”
“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哥这就去，”徐辉祖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饶是他再硬的心肠也软化了，无奈地瞪她一眼道：“总行了吧？”
徐妙锦抹去了眼泪，破涕为笑：“谢谢大哥。”
徐辉祖无奈地摇摇头，临去前关照了身边的侍卫：“好生看着郡主，不得随意走动。”
徐妙锦觑着徐辉祖走远，暗自得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从脖子上掏出一块小金牌，跳下了马车。
一个侍卫见状立即下马伸手拦住她道：“郡主殿下，国公爷吩咐过，您不得随意走动。”
徐妙锦秀眉一竖，举起金牌对着他们喝道：“见此金牌如圣上亲临，还不跪下！”几个侍卫立即跳下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口呼万岁。徐妙锦暗自感到好笑，又收起了笑容，假意严肃道：“都跪着，没本郡主允许不得起身。”几人只得唯唯应允。徐妙锦笑了笑，收好了金牌，得意洋洋地跳上一匹马，驰马而去。
等到徐辉祖买了桂花糕回来看到这一情景，心中大惊，就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急忙问道：“郡主呢？”
“郡主殿下骑马走了。”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侍卫回答道。
“你们怎么不拦着？”徐辉祖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郡主殿下有皇上御赐的金牌，属下等不敢阻拦。”那侍卫无奈地回答道。
徐辉祖气得直跺脚，居然忘了徐妙锦手中的那块金牌。他生气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起来！”
东宫的书房中，朱允炆正看着书，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声，犹如一阵清风拂过。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打开门走出门外看到一个少女，一手抱着膝，一手托着腮，坐在门边又叹了一口气。
朱允炆眼眸一亮，语气欢快的就如同春日里飞翔的小鸟：“妙锦！”忙弯腰拉起她说道：“你怎么不进来？”
徐妙锦揪着嘴，把脑袋往他书房里一探，看着四下无人旋即笑道：“我怕黄先生在。”
“先生不在，你放心吧。”朱允炆温润地笑着说道。
“不在就好。”徐妙锦嘻嘻一笑，跨进了书房。朱允炆跟了进去，让宫女送上了果子和茶水。徐妙锦坐在书案前一手支颐愁苦地说道：“允炆，我这次又惹大哥生气了。”
“魏国公是紧张你，你一声不响的就跑去了北平，”朱允炆坐在她对首，温和地解释道：“他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徐妙锦不甘愿地低头剥着一粒花生，喃喃地埋怨道：“我又不是小孩！成天这么管着我！”
朱允炆和静地含笑道：“你一个女儿家跑这么远，魏国公也是怕你路上遇到了坏人。”
徐妙锦眉毛一抬，满不在乎地撇着嘴道：“我才不怕呢！”随即眼光一闪，笑眼睨着他说道：“允炆，你可要帮我。”
朱允炆微微一笑，笑容就如和风煦日的阳光：“我何时不帮你？”又说道：“你不去见皇祖父？”
“可我穿着这身衣裳，怎么见皇上？”徐妙锦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只是普通的袄裙，低声嘟囔着：“我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找你。”
“当真？”朱允炆见徐妙锦微微点头心中欢喜不已，笑道：“哪有什么难的？拿皇妹的衣裳借你就是了。”命宫女去取来江都郡主的常服，又让人伺候着徐妙锦更衣。等徐妙锦更衣回来后两人一起去了乾清宫。两人并肩走着，朱允炆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魏国公了。”
“家中兄长三人就数我大哥对我最严。”徐妙锦垂首无精打采地说道。
朱允炆唇边蓄着一丝柔和的笑容，仿佛是三月的柔柳：“有这样的一个兄长多好，处处惦记着你。”
徐妙锦努了努嘴：“不是说不好，只是他待我太严了，小时候练剑没少挨他骂。”想到小时候徐达对自己的疼爱，脸上含着七分委屈道：“我爹爹都不曾待我这样严厉。”
“中山王早逝，魏国公如此做是怕有负他老人家所托，又怕你受到伤害。”朱允炆从旁安慰道。
“你真这么认为？”徐妙锦侧头疑惑凝望着他。
朱允炆点了点头，清淡又带着一缕忧伤地笑着：“说心里话，我真的很羡慕你，家中有对你如此爱护的三位兄长。”
“我知道，懿文太子薨逝后，”徐妙锦眼神微有黯然：“因为你是长子，所以要照顾几个弟弟妹妹。”
“所以你别总是埋怨魏国公。”朱允炆见她神情有着点点忧伤，连忙笑道：“其实他心中不知道有多疼你呢。”
听着朱允炆的话，徐妙锦心中舒坦了许多，展开嫣然的笑容，就如一朵绽放的桃花娇美：“想着也是，大哥也是口硬心软。”眼看就要到乾清宫了，徐妙锦悻悻地问道：“允炆，你说我没有回来交旨就去了北平，皇上会生气吗？”
“如今知道怕了？”朱允炆忍不住讪笑了起来。
“我才不怕呢！”徐妙锦见他嘲笑自己，心中大为不服气。一扭头，无畏地努嘴道：“大不了被皇上罚一顿咯。”
朱允炆唇角边抿起淡淡的笑影：“我不会让皇祖父罚你的。”
徐妙锦闻言回眼感激地看着他，冲他甜甜地一笑。
走近了乾清宫，只听到乾清宫内传来一个女子凄惨的哭喊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两人不觉得脸色微变，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乾清宫外，看到一个宫女正在被锦衣卫廷杖，下身已是鲜血淋淋。徐妙锦正欲进去，朱允炆急忙拦下：“妙锦，未通报不可擅入。”
“救人”两个字已经深深刻在徐妙锦的脑海中，哪里还听得见朱允炆的劝。蹙着秀眉，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疾步进了大殿。
“臣女徐妙锦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妙锦一进大殿行了叩拜大礼。
“孙儿参见皇祖父。”朱允炆见她进了殿中，也只得疾步跟了进去。
“平身。”朱元璋的冷峻的双眸怒沉沉地盯着在行刑的宫女。
两人谢恩起身，看着朱元璋面色铁青，眼中寒光闪闪，而宫女的求饶声响彻在耳，霎时间让人感到置身在不见阳光冰天雪地之中，森冷无比。
朱允炆正思量着怎么劝朱元璋放过那个受罚的宫女，就听到身边徐妙锦用她那娇柔的声音大声地喝道：“住手！”又见她已经死死地抓住锦衣卫的手，不让锦衣卫再动手。朱允炆心里顿时一个冷颤，从心冷到了手脚。
“你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的目光中射出两道怒火。
朱允炆急忙想解释：“皇祖父，妙锦她……”
“请陛下恕臣女无状，”徐妙锦上前伸手一栏，反而展开笑容柔声道：“请问您为何要责罚她？”
朱元璋看着她的模样，虽然生气，但也收起了怒火，冷冷地说道：“朕正在打了个盹，这该死的贱婢居然打碎了茶杯，扰了朕的清梦！”
徐妙锦脑子飞快地转着，沉吟了须臾，笑了笑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何喜之有？”朱元璋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徐妙锦莞尔一笑道：“请问陛下若是她做此事是以示忠心那是不是不该受罚？”
“确实如此，”朱元璋眯细了眼睛，睨着她，冷冷地问道：“你倒给朕说说她如何忠心了？你若不说服不了朕，朕连你一并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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