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亡龙卷
仓皇逃窜也是一门技术活。
首先需要足够的速度，重伤者行动不便者就很难做到这一点，尽管在叶苏连拖带拽的帮助下，楚亦然依然不能够达到可观的平均速度，时不时地要与缀在身后的触须做一下友好交流。
其次，要对地形有充分的了解和把握。叶苏的腕表赫然是个高科技的东西，那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的蓝色光弧不仅仅能够引爆雷球，还能够查探附近五十米之内的地形。因此两人在地下迷宫似的通道绕了半天，始终没钻进死胡同里，只是偶尔由叶苏下刀拆卸掉了几扇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仓皇逃窜必须要找到……出口。迄今为止，这最重要的目标还没什么眉目，倒是震动越来越明显了，像是离地铁道越来越近了。
费格南特始终不紧不慢地跟住了两只实验素材，他似乎很是兴奋，操控力量的感觉让怪人科学家有些上瘾，这与研究的乐趣截然不同却一样让人欲罢不能。漫天挥舞的触须彰显着他内心的激动，却丝毫没有考虑到他正拆卸的是自己的地盘。
胡乱的触碰损毁了不少的器物和仪器，四周的墙壁也不堪侵蚀，许多通道和房间直接贯穿起来，变得四通八达。大开方便之门倒没什么，不过这里终究是在地下，当支撑不断减少的情况下，有许多地方开始衍生出大规模的裂纹来，最终崩塌如潮而至。
轰然一声，一大片空间被塌覆下来的岩层直接吞没，费格南特也身处其中，但他似乎兴奋得有些过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实验场所的崩毁，仍然慢慢前行着，身周触须不断张扬飞舞，所有落向他的砖石都悄无声息地消失着，连一丝烟尘都没法触碰到他的躯体。
而叶苏和楚亦然已经进入仓皇逃窜的下一个阶段，叫做亡命奔逃。
崩塌不断地在他们身后发生，裂纹追逐着他们的脚步毫不停留，巨大的声响混杂着费格南特身上气息自带的嘶啸声回荡在耳边，一切仿佛世界末日，天崩地陷。
两个少年只是没命地找路逃窜，根本顾不得去想其他事情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过去了一个小时，崩塌才渐渐休止下来，两人又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才发现身后已经没什么震动了。这时候猛然听到有地铁呼啸而过的带来的震响，周围隐隐有碎石响声，但却没有继续崩塌，这才停下脚步。
叶苏扶着墙喘息不已，连续剧烈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而楚亦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喘息，借着前方通道里的灯光，他看见自己的肢体似乎操作起来更加缓慢而艰难了，兴许是刚刚被叶苏猛拽着又撞断了几根骨头。
游戏似乎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不，不对。两人忽然惊觉起来对视了一眼，身后那个怪物呢？怎么没有跟过来。
四下安寂无比，不知何时连嘶啸声竟然都已经停止，此前那惊天动地的响动仿佛是幻觉一样，周围静得连烟尘流动的声音都可以听见。楚亦然木然地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悬停在空中毫无声息的几根触须，它们毫无反应地便消失了，也没有替补从后面跟来。
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个看起来威猛无比的一号实验体居然被石头砸死了？被砖石活埋了？被煤气管道泄漏炸死了？被裸露出来的高压电线解决了？或者是因为实验室崩塌怒极攻心暴毙身亡了？……但后面的石堆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响应。
不管怎样，都是个好机会……趁此机会，风紧扯呼。
两个人才跑了没两步，忽然听到一声尖啸在身后猛然炸响！那声音听起来凄厉绝伦，惨烈异常，仿佛是一千万根钢针在玻璃表面来回划动一样，尖锐地扎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忍不住浑身毛发直竖，一时连血液都凝滞了几分。
听起来就像boss要放什么惊人的技能的前置，两人连忙戒备。楚亦然挡在叶苏的前面，随时准备阻挡那些可怖的触须。
果然碎石中有极其浓稠的黑暗涌动了起来，那些触须回旋在一起，组成一个气势惊人的龙卷，啸声正是从中心的位置传出。黑色龙卷在原地急速旋转扩散，将所有触碰到的东西无声地消解，地面已经被吞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但是费格南特却没有落下去，他的身影浮在空中，被周身旋溢着的龙卷衬得仿佛毁天灭地的魔神一般。
但他并没有挥挥手就发出一道攻击毁灭一切，而是停在原地尖啸不止。
不过短短一刻，便有白光从上面投映下来，赫然是那龙卷已经侵蚀到了地面，天光落下，两个人才发现了一丝不对，隐约可见的，是中年人脸上巨大的惊恐！
黑色龙卷忽然暴动起来，两人吓了一跳，接着才发现那铺天盖地的气息竟然瞬间汇聚，只用了几秒钟，就从费格南特的五官全都倒灌了进去，中年人一时气势尽敛，又仿佛变成了那个一身白色实验服的文弱科学家样子。
但他脸上那一直挂着的似乎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笑容，已经完全被扭曲的痛苦所替代。中年人粗糙的皮肤下面，赫然有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浮现了出来，就像所有的血管都同时翻到了皮肤外面，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怎么了？”楚亦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好像是力量控制不住了……”叶苏看着他的身体也似一个发泡的黑色面团，不断地膨胀起来，好像有人正在不断地往他身体中吹气。
呯！
费格南特突然似一个被针扎了的气球，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弹飞了过来，叶苏眼疾手快，一把拉开了楚亦然，便看着他狠狠撞破了身后的墙，掉落出去。
这面墙之后，竟然是一条隧道，费格南特仿佛很是艰难爬了起来，趔趄着走了两步，背后就有强烈的震动飞速靠近。
借着地铁车头的灯光，楚亦然看见这个变态科学家最后的口型，似乎在说——救我。
但是没有人会救他，狰狞的黑气从他硕果仅存的身体里漫溢出来，眼睛、嘴巴、鼻孔、耳朵，甚至是每一个毛孔里面，都有一道扭曲的黑烟涌了出来，像是无数贪婪的蛇，将他的每一寸都干干净净地吞噬了下去。
无头的身体只静止了一刹那，便被疾驰的列车撞了上来。
摧枯拉朽！
没想到的是声势浩大的列车甫一触碰到那具黑色的躯干，便开始摧枯拉朽般地崩解，急速而来的沉重金属甚至都没能让那身体往前挪动半米。而且静止也只是短短一霎，忽然便有无数黑色气息从那具身体中喷涌而出，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魔，掀开了盛大的死亡狂潮。
楚亦然看到列车以三十米每秒的速度飞速消解，车上或站或坐的人们只来得及留下一张惊恐绝伦的表情，就彻底化作飞灰。
仿佛从来没有过这班车次，地铁只是贻误了一趟班点。
而那死亡的龙卷，依然在铁道中央旋舞不息。
十五分钟后，就会有下一班列车经过。叶苏想着自己的传讯设备还在工厂外面，心急不已，却听到楚亦然开口道，“把我扔过去吧。”
他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少年表情严肃。
“让我来试试。”
﹊﹊﹊﹊﹊﹊﹊﹊﹊﹊
M0列车上的乘客感觉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先是一个疯子居然撞破了疾驰中地铁的车窗跳了进来，拉动了紧急刹车把手，并且让所有的人都往后退，看他灰头土脸又拿着匕首的份上，大家都很听话，主要是唯一一个试图反抗的穿着*的人也被他拉动刹车的时候一手打昏过去，只用了一秒钟。
本来就是下班时间的高峰段，所有人都被人拿刀子逼着像沙丁鱼一样挤向后半段车厢里，空气中混合着香水与体臭，简直就是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片刻之后他们就都会忘记此事，所谓的此生难忘，也会变成一个稍纵即逝的梦境，前提是……只要能活下来。
庞大的列车在让人牙酸的声音中继续向前滑动，很快前排的乘客就有幸观看到了一幕盛大的情景剧，可惜那个凶巴巴的银瞳少年用刀子提前告诉了他们不准拍照——
车头突然消失了，然后是明亮的车厢，也一节接着一节地失去了踪影，仿佛前方黑暗的隧道里有一张隐形的巨口，将所有一切都吞没。
渐渐靠的近了，才发现那里有一道黑色的屏障，翻涌着诡谲的气息，正不断朝着这里逼近，凡是触碰到它的车厢，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众人忍不住尖叫起来，但那道黑色屏障却不再靠近，停在了前一节车厢的中间，原来是列车已经彻底停住。
在那翻涌不息的屏障中间，赫然有一个人影！所有触碰到他的黑色烟雾都会消散，也是因此那道屏障始终维持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没能扩散开来。
少年张开双臂的样子，似是拦下了整截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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