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修
××想念(3)××
到了楼下,周泽弈腻腻歪歪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要在车里再坐会。
他知道她爱喝葡萄味的果汁,便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罐果汁,打卡拉环,放在她手里。
“喝完这个再上去吧。”
她握着果汁,给了他一个横眼,调侃道:“周先生,你年纪也不小了。谈个恋爱怎么还像高中生一样啊?”
他笑了笑,扶着额将头抵在座椅上,觉得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他读书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
有过喜欢的时候,觉得在一起舒适自在。
分手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一些细小的琐事。
或是念了不同大学,聚少离多,或是后来他回国,而就自然断了关系。
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在感情上会陷得很深的人。
所以,一开始提出交往时,也并没有考虑得那么多。
只是——
好像现在情况似乎有点不在掌控了。
他笑了笑,看着身边低头认真喝着果汁的康诗雯。
前面偶尔有开过的汽车,车头灯扫来,匆匆掠过她的脸庞。
虽然开车冷气,但她鼻尖仍然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伸手,将她鼻尖上的汗轻轻拭去。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怎么?”
“我从小就很怕热。所以,那时他总是会随身带一块手帕,轻轻帮我擦汗。”
他靠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说了句:“我想,他真的很爱你。”
第二天,由于金胜宇是晚上的戏,于是一早,周泽弈便接了她去了墓地。
往年这个时候,康诗雯总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点上一根蜡烛,放上一块蛋糕,坐上一会。
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养母身体不好,她便没让她跟着去。
等她从墓地回来后,便在家一起吃一顿生日饭。
到了墓地,康诗雯便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然后,拿出一块桌布铺在地上,和周泽弈席地而坐着。
静静的,无需任何言语。
养父的照片嵌在石碑上。那是他工作证上的相片。
看上去很年轻,眼神很温柔,嘴角是淡淡的笑。
她在这里每每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平静。
像是有人轻轻安抚着她,没有泪水,也不会疼痛。
就像那时养父病危的时候,她在深夜站在医院的窗口边向远处眺望。
夜风轻轻吹来,她明知道明天不会更好,但不知为何,心里平静得像没有波澜起伏的潭水。
周泽弈轻轻握着她的手,问:“这个K是什么时候纹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手指,轻声说,
“养父过世后的一年,因为实在太难过,便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
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会觉得绝望,站在自动扶梯上望着远处缓缓而来的火车会难过得直掉泪。
站在灯火阑珊的天桥往下望的时候,会绝望地想,这个世界即使再美好,但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我已经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了。
住在青旅的时候,有时实在不想出去,便躺在床上过一天。不开灯,躲在被子里。
等到夜色渐渐变暗了,便会有种整个世界像是要把我吞噬了的感觉。
断断续续的几场旅行,后来终于发现,旅行根本救不了我。
后来,在泰国的一个小镇,碰巧看到了有家纹身的店,便走了进去。
他们说,越是贴近骨头的地方痛感就越强。
所以,我就选了手指的地方。
针刺进皮肤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
很痛。但那种疼痛一针针地扎在皮肤上,心里就好像没那么痛了。
回国后,过了一个多月,结痂才完全脱落。
后来,我每次看着它,心里就会觉得很踏实。
就像是我爸一直陪伴在身边一样。”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他将她送到养母家附近,在她准备推门下去的时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头,听见他对自己说:“你不是什么都不能再为你爸做了。其实你明白,你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妈,就是你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她望着他,眼里泛着微微的光,然后贴近他,主动覆上了他的唇。
冷气口呼呼送来凉爽的风,吹在她的侧脸上。
她就这样贴着他的唇,眼睛骨碌骨碌乱转着,不知该如何吻下去。
自己就忽然“扑哧”笑了出来。
他也跟着咧着嘴笑,然后伸手一把搂过她,托着她的脖子,替她完成了这个吻。
“进去吧。”他放开她,帮她整理了下头发,笑着说,“今天带我见了家长,就先放过你了。”
过了一个礼拜,金胜宇跟剧组请了假,去周边拍一个广告。
两天一夜。
康诗雯自然也是要跟着去。
她自从接了这活之后,除了要在片场帮金胜宇做翻译,闲下来的时间就见缝插针地跟在导演身后开始学习。回去后还要翻译之前接的那本小说。
以至于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去的路上,她强打着精神打着哈欠。
金胜宇问了句,很累?
她半睁着眼说,还好。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充气枕,充了气,放在她脖子后面,说,听说要开四个小时,睡会吧。
她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拒绝,却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索性就闭着眼,睡了过去。
到了目的地时已经下午。
一行人到场景附近的酒店办了入住手续,便架着器材往山里走去。
山里雾气大,倒是很符合广告自然的要求。
再回到酒店时太阳已经落了山。
一行人便随便在酒店的餐厅吃了晚饭,便各自回了房休息。
康诗雯回到房里,由于女生正好是单数,便给她独自安排了间房。
简单地洗漱了下,给周泽弈去了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去了语音信箱。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在开会不成?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开门,看见金胜宇现在门外对她说,你陪我去下面的小镇逛逛吧。
她哦了一声。转身从包里拿了瓶防蚊液,给自己和他喷了全身。
金胜宇笑了笑,说需要这么防备吗?
她说,山里蚊虫多,特别是夜里。你明天还要拍广告。
下山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一边是坚硬的山石,一边是丛生的竹子。
时不时地也会有夜跑和成群下山的人从身边擦过。
沿着山石,每隔十几米便有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泉水,淅淅沥沥的,加上蝉的叫声,耳朵里全是大自然的声音。
温度比山下低了许多,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徐徐缓缓的。
舒爽得出奇。
走了将近两公里,前方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路的两边布满了餐馆。门口的过道上还有成群卖着杂货的小贩。
两人逛了几家卖竹子制品的店,又在茶叶店里买了几包茶叶打算带回去。
在看糖画时,康诗雯忍不住地买了一个。
一路便吃了回去,却弄得满手都是糖,黏黏糊糊的。
她便跑到路边的山涧下去洗手,转身的时候,身后正好上来一辆车按了下喇叭,金胜宇拉了一下她的手,将她拉在怀里。
她手里还握着半个糖人,正要离开他的怀抱,他却抱紧了她,没有松手。
夜色里,他抱着她,低头贴着她的侧脸,几近卑微地问了句,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她的心忽然就抽痛了一下。
她推开他,低着头,抬眼再望向他时,说:“金胜宇,对不起。我——”她抿了抿唇,“我有男朋友了。”
他看着她,眼睛在夜色里看不清波动。
两人相视了片刻,他便越过她,径直往前走了过去。
康诗雯转身,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金胜宇,你不能听我说说5年前的事吗?”
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不想听。”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他腿长,步子大,她追着跟在身后,没几步就有些喘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她一个急刹车,差点就要撞上他。
他转身,一阵风吹来,吹得竹子发出“嗖嗖”的声响,伴着他缓缓的,深邃的声音:
“5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没有你联系方式,没有你在中国的地址。
我忽然觉得,你离我很遥远很遥远。
你还记得你之前送过一盏台灯给我吗?那个时候,我开了灯还是想你,关了灯还是想你。
我每天晚上都把那盏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希望你会忽然在某个清晨就回来了。
但现在,你又在我面前了。我有了你的联系方式,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但我为什么觉得,你比5年前离我更远了。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5年来,你到底怎么了。
我怕如果知道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康诗雯——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酒店走去,留着她站在这夜色里,忽然地泪流满面起来。
她从来都不想伤害他,过去是,现在是,一直都是。
但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5年前的脆弱,让他痛苦了5年。
只是那些疼痛,在那时,她根本没办法地他说出口。
她手里的糖人从她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她总是握不住甜的滋味。
从来都是这样。
回到房,打开电视,将音量开得很大。
她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发了一会呆。
然后起身走到窗口,轻轻拉开了窗帘。
这家酒店是建在山脚下的一栋栋木头的别墅小屋。
别墅群的下面,是山间小溪静静流淌着。
尽头的草丛里,还有成群的萤火虫在闪烁,像是夜空里闪烁着的银河。
她忽然想起那时周泽弈在日本给自己打的电话,说是下次一起去看烟花。
她那时和金胜宇也描绘了好多的未来。
她以为都够实现的,结果却成了一道道伤留在心里。
岁岁年年地以为会愈合,却留着难看的疤痕不放手。
她呆呆地望着远处忽闪忽闪的萤火虫,忽然很想周泽弈。
想着他在火车上那个轻轻柔柔的吻。
想着他对自己说,康诗雯,我们交往吧。
他说,康诗雯,这些都不能算是喜欢你的理由吗?
他说,康诗雯,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他总是那样自由坦荡,无所畏惧。在无形中推着自己往前走。
她想着他。心里既满是愧疚却仍然无法抑制地想着他。
这样的纠结在她心里反复翻腾着,快要透不过起来。
于是,她多少能够理解了些当时他对自己说,下次一起去看烟花的心情。
就像此刻她也想对他说一句,周泽弈,下次我们来看萤火虫吧。
忽然,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周泽弈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地闪着。
忽然就湿了眼眶。
她接起电话,他说了句,刚才在忙,没接到电话。
她嗯了一声,微微有些哽咽,说,周泽弈,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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