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面真有这么好吃？
首先占领味觉的，是那浓醇咸鲜的汤汁味道，裹挟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直击灵魂的鲜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紧接着，是藤椒那特有的、酥酥麻麻的刺激感，从舌尖蔓延开来，并不辛辣刺痛，反而奇异地勾起了更强烈的食欲。
然后，他开始咀嚼。
这金丝面的口感，彻底颠覆了小墩子对面的认知。
它不像寻常面条那样容易煮烂或软塌，反而异常筋道弹牙，咬下去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阻力。
随即便是面条本身那种独特的、带着点脆感的韧劲，混合着吸饱了汤汁的软滑内芯，层次丰富得不可思议。
“唔！！”小墩子来不及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极度满足的惊叹。
他也顾不上烫了，学着陈勺安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弯弯曲曲的形状，似乎格外容易挂住汤汁，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脱水蔬菜虽然看着干瘪，但经热水一泡，竟也恢复了些许脆嫩，带着淡淡的蔬菜甜味，与浓汤相得益彰。
他吃得额头冒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却停不下筷子。
这碗面，从香气到味道再到这神奇的嚼劲，每一样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满足。
他长这么大，在御膳房做杂役，见过的、偷吃过的残羹冷炙也不少，却从未尝过如此……如此霸道又勾人，让人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的味道。
转眼间，一大碗面连汤带水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一点油花。
小墩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汁也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碗，他长长地、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藤椒味的嗝，脸上因为热气和美味而泛起红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勺安，之前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被这碗面暂时驱散了。
“老、老大！”小墩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看向陈勺安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拜。
“您……您果然是御厨啊，是真有本事的！”
“这金丝醒神面，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这么有嚼头、味道这么足的面。”
“皇上吃了肯定喜欢，那咱们就没事了，不用挨板子了！”
看着小墩子那充满希望、闪闪发光的眼睛，陈勺安心情大好。
果然，第一次吃泡面的人都会对泡面大加赞赏，那皇帝肯定也不例外，这次应该顺利过关了。
“砰！”
灶房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刘公公那张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吁吁，指着陈勺安和小墩子，尖利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于撇清而走了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来人！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狗才给我拿下。”
“皇上有旨，今晚呈上污秽之物、惊扰圣驾的厨子，廷杖一百！”
……
清凉殿内，气氛一度凝滞。
皇帝萧琰怒气冲冲地挥退了那碗不堪入目的金丝醒神面，刘公公连滚带爬地端着托盘退下了。
但这次送来的原本有两碗面，一碗御用，一碗是惯例赐予近臣、以示恩宠的。
此刻，那碗赐给严世珫的面，仍静静地摆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严世珫端坐如山，面色平静无波，心里却有些尴尬。
皇上金口已开，将此面斥为“不堪入目”，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这碗赐食，此刻已不再是恩宠，而成了一道烫手山芋。
吃？岂不是与圣意相悖？
不吃？皇上亲赐，又是当着他的面，直接退回去，更是大不敬。
就在严世珫心思电转，打算寻个借口，让人悄悄将面撤下时，一阵微风吹过，恰好将面前碗中散发出的那股奇异香气，丝丝缕缕地送入了他的鼻腔。
严世珫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这味道……
方才没注意，又被皇上突如其来的怒火打断，他并未真切留意。
此刻那香气便显得格外清晰而……霸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郁肉酱咸香、某种未曾闻过的植物辛麻，以及一种直冲天灵盖的、令人舌底生津的奇异鲜香的复合气味。
与他平日里吃惯了的宫廷珍馐、文火慢炖出的醇厚，或是炙烤带来的焦香截然不同，更具侵略性和……诱惑力。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碗中。
橙红的汤色在宫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弯弯曲曲的面条浸润其中，倒也别有一种粗犷不羁的意趣，看着……似乎也没那么不堪了。
关键是，那股香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沉寂的肠胃竟不争气地轻轻蠕动了一下。
处理政务到深夜，他确实也有些腹饥了。
“罢了，”严世珫心中暗道，“君赐不食，是为不恭。”
“何况此物闻之确有殊异之处。老夫便尝上一尝，若实在不堪入口，再放下便是。”
打定主意，他不再犹豫，伸手拿起银箸，伸向碗中，夹起了几根弯曲的金丝。
面条入口的瞬间，严世珫握着银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烫，恰到好处的烫，激活了味蕾。
紧接着，是味道的全面侵袭。
浓稠咸鲜的汤汁包裹着面条，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而富有层次的咸香与鲜味在口腔炸开，瞬间俘虏了所有感官。
这绝非单纯的盐或酱料所能比拟，而是一种……浓缩的、极具冲击力的复合滋味。
然后，是口感。
这面……竟然如此筋道弹牙。
咬下去并非软烂，而是带着爽脆的阻力，随即是韧性的拉伸感，与吸饱汤汁的软糯内芯形成奇妙对比。
与寻常汤饼的顺滑，又是另一番天地。
最后，是那藤椒带来的、迟来却画龙点睛的一笔。
丝丝缕缕的辛辣感，从舌尖蔓延开来，并不刺痛，反而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扫清了连日伏案的疲惫与昏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醒神之名，似乎并非全然虚言。
严世珫的眉头，在入口的刹那本能地蹙起，但随即，那蹙起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是难以掩饰的享受。
他不再迟疑，也顾不上什么宰辅风度、细嚼慢咽的礼仪了，一口接一口，银箸飞舞，吃得又快又稳。
那弯弯的面条似乎格外挂汤，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蔬菜的微甜脆嫩，更是恰到好处地调和了浓汤的厚重。
他吃得额角微微见汗，鼻尖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碗前所未见的怪面带来的新奇而强烈的味觉冲击中。
坐在上首的皇帝萧琰，原本余怒未消，正心烦意乱，眼角余光却瞥见自己素来沉稳持重、讲究仪态的严相，竟然对着那碗被自己嗤之以鼻的东西，吃得如此……投入？
那风卷残云的架势，那微微眯起似乎极为享受的眼神，那被刺激得有些发红却更显精神的脸色…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老成持重？
萧琰惊呆了。
这面……真有这么好吃？
能让尝遍天下美味的严相，失态至此？
看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饿了三天三夜呢。
好奇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厌恶与烦躁。
他忍不住倾身向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好奇，开口问道：
“严相，此面……味道究竟如何？真有这般好吃？”
严世珫正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尽，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连忙用袖口沾了沾嘴角。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极不严相。
他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回味。
他转向皇帝，目光炯炯，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回皇上，此面……确实颇为奇特。”
“观之虽异，然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扑鼻霸道，迥异于常。”
“入口味道更是层次分明，咸鲜浓醇，前所未有。”
“其面条筋道弹牙，口感殊异。”
“最妙者，其中蕴含一种奇特的辛麻之味，食之令人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这‘醒神’二字，臣此刻方觉，并非虚言。”
“哦？”萧琰的眼睛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严世珫的评价如此之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真是自己先入为主，错过了美味？
“听严相如此说，朕倒真想尝尝了。”
皇帝的馋虫，被严世珫那毫不作伪的享受模样彻底勾了起来，连带着对边关战事的烦闷似乎都暂时被挤到了一边。
“曹德海，方才朕那碗面呢？快给朕端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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