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个中滋味

距离跟马天详那次谈话，满打满算才刚过一个礼拜，中组部的考察组就悄然抵达了海河。

在得知此次考察，是为了增补李小南进入海河省委常委班子，不少省直干部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也不怪大家如此失态。

李小南走上副省级领导岗位，满打满算才两年。

按省里一贯的提拔节奏，想进常委班子，怎么着也得先在几大块头领域里轮个岗——经济、政务、城建、政法，哪个不是得扎扎实实干出点名堂、攒够了全域治理的经验，才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

更别说，分管卫健这条线，天花板向来就是副省长，能迈进常委会、参与全省顶层决策的，几乎没见过。

可事情，偏偏就以这样令人最想不到的角度展开了。

省直各厅局私下里议论得热闹，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明面上谁也不敢乱了阵脚，组织安排的考察流程按部就班，走得顺顺当当。

只有省委、省政府高层清楚，李小南走到这一步，组织上早就有通盘考量，绝不是临时拍脑袋的决定。

无他。

当下新冠防控已经进了常态化阶段，不再是过去那种应急冲锋，而是要真真正正融入城市运转、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的日常功课里。

可过去光靠一个副省长分管卫健，协调力度天然就带着短板。

碰上些牵扯面广的大事儿，往往要层层汇报、来回协商，决策链条拖得老长，统筹起来也是有心无力。

常委会是全省最高决策平台，把深谙公共卫生、又在实战中锤炼出一身本领的李小南放进去，能在省委议事层面直接调动多线资源，从根子上搭建起长效的公共卫生安全体系。

这是高层在新形势下，顺势而为的一次用人布局和班子优化尝试。

正因为心里门儿清，所以哪怕再不甘心，郑卫平看见李小南的时候，也只能笑着道一句“恭喜”。

李小南倒还是一贯的低姿态：

“郑省，您这话可折煞我了，不过是组织统一安排，肩上的担子重了些。”

郑卫平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复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几年全省医改、教育、基层民生，哪一件硬仗不是你顶在前面扛下来的。

常态化防控压在全省头上，公共卫生体系要建长效机制，确实得有人进常委会统揽全局，组织上眼光看得远。”

花花轿子人抬人。

虽说自从上次招揽没成之后，两人工作之外几乎没什么来往了，但人家主动递话过来，她也不能冷着脸。

“城建、交通才是全省发展的底盘，您常年盯着重大项目、城乡建设，担子一点儿也不比我轻。”

“各管一摊，分工不同罢了。”

郑卫平淡淡一笑，话锋转了个弯，语气里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怅然，“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进省政府班子才两年，这就要进省委常委会了，站到更高一层去做决策。”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带着股酸味儿。

郑卫平赶紧收了收，又补了一句：

“我还要去谈话，你先忙。后续班子调整了，咱们再好好配合。”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沉稳，脸上依旧挂着副省长该有的从容体面，可心里头早已翻江倒海。

他今年五十二，分管交通、城建多年，手里攥着全省重大基建项目，履历完整、综合统筹经验充足。

搁在往年，这次增补常委，落在他们这种深耕综合领域的副省长身上，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论资历，他比李小南整整早八年站上副省级岗位。

论分管领域，城建交通是地方发展的核心抓手，每年落地千亿级项目，在省直干部圈子里呼声一向很高。

他不是嫉妒李小南。

平心而论，海河这一轮病毒防控、紧密型医共体改革，确实都是李小南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全国推广的样板摆在那儿，上级认可、省委力推，他心里分得清轻重。

可那股落差感，就是堵在心里抹不平。

要知道，当年李小南刚来省里，分管教科文卫口子，不少城乡学校、卫生院的落地，还得靠他们城建口协调土地和道路配套。

更别说，在淮州那会儿，李小南还是他的老下属。

昔日跟在身后汇报工作的后辈，短短两年，就破了分管教科文卫这条线的晋升天花板，一跃进了省委常委班子。

往后省委常委会上，李小南手握议事表决权，他却依旧是那个只能列席汇报的副省长。

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走到楼梯口，郑卫平重重吸了一口气。

老领导之前给他指的那条路，如今看来，真得认真琢磨琢磨了。

不能就守在海河这么苦熬下去。

今天破格提拔的是李小南，照这个用人风向，下次机会，也未必能轮到他头上。

李小南的正式任命批复来得格外快，没几天，文件就发到了各单位。

对旁人来说，跻身省委常委意味着层级跃迁、话语权质变，可搁在李小南身上，生活和日常工作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唯一最直观的差别，就是每周多了一场省委常委会。

还有就是，过去推动医疗资源扩容、乡镇卫生院配套道路建设、防控物资储备财政预算，都得反复对接省长，再协调省委相关分管副书记层层上会。

现在常委会上，就能直接拿出统筹方案，同步联动发改、财政、交通、住建各条线一起推进，跨部门协调的壁垒，薄了不止一层，各项民生工作推进起来顺畅了许多。

日子一晃就跨过了一年。

整个2020年，海河靠着李小南搭建的五级溯源预警和县域医共体兜底机制，守住了省内没有大规模聚集性公共卫生风险的底线，在周边省份反复出现零星反弹的环境里，稳稳当当扛了过来。

转眼就进了2021年盛夏。

一天，一封紧急协查通报直接送到了海河省委防控指挥部。

邻省暴发了大范围新型变异毒株本土扩散，传播链条短得吓人，病毒载量极高，多地出现了隐匿社区传播。

短短十几天，就波及了十几个地市，部分城市已经启动全域静态管理。

跨省人员流动带来的输入风险，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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