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手把手教大佬们吵架
“噗嗤……”
坐在前排的萧裕桓,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顾辞也笑得双肩直颤:“王胖子,平日里瞧你一身的油腻,今日这通俗解说,倒是深得先生之真传啊!”
严肃古板的严正源和张炎,也是相视苦笑。
他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底细!
原来那些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政敌,所用的手段,跟市井里撒泼打滚的悍妇,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诸位笑过之后,咱们再来看看致命的一点。”
陈文走到严正源面前,“严大人,那日当政敌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想把满朝文武全杀光的时候,你是怎么应对的?”
严正源一愣,回忆道:“老夫当时气极了,当即拍案大骂,大声争辩说老夫绝无此意!
老夫对天发誓,老夫只是想整肃工赈,老夫从未说过要杀尽百官!
老夫甚至拉着身旁的同僚,挨个向他们解释老夫的清白……”
陈文打断了严正源的话。
“严大人,你落入圈套了。”
严正源浑身一僵,“先生,老夫当时也是急于……”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去自证你没有做过的事。”
“诸位,当你开始顺着对方扎出来的稻草人去拼命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潜意识里承认了这个稻草人的存在。”
“严大人,当你开始辩解你不想杀光百官的时候,朝堂上的争论焦点,就已经从通天阁工地上到底该不该严惩贪官,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成了,严正源到底是不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议题被彻底劫持了,主战场被转移了。”
“那些真正贪墨了数万石救命粮的贪官污吏,在底下看着你像个疯子一样拼命自证清白,他们在暗地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因为根本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些被偷走的粮食了。
所有人的精力,全被耗死在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假靶子上。
最后,你精疲力竭,同僚心生芥蒂,政敌毫发无伤,而你最初那份救万民于水火的善政,就这么被活活拖死了!”
严正源回想起自己这几十年仕途生涯中,无数次胎死腹中的反贪提案,无数次在御前被逼得狼狈不堪的自辩……
原来每一次,他都是在同一个坑里,被政敌用同样的套路,活活玩弄致死。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诛心陷阱啊……”
严正源闭上双眼,身躯微微发颤,长叹一声:“先生一席话,真真是把老夫的骨髓都给看穿了!
老夫,老夫受教了!”
“那陈先生,”
萧裕桓此刻急切地问道。
“既然自辩是死路一条,那面对这种蓄意歪曲的稻草人谬误。
我们在朝堂辩论中,或者在咱们接下来的《大夏时务半月谈》政论文章里,究竟该如何落笔?
如何出手,才能既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又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手将这具稻草人,连同背后放冷箭的政敌,烧成灰烬?”
闻言,所有人都看着陈文,等待他的答案。
陈文微微一笑。
“第一步,界定边界,画地为牢,防患于未然!”
“以往诸位大人的文章,一开篇就大谈严刑峻法,给政敌留下了极大的曲解空间。
而在咱们的《半月谈》里,落笔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亮剑,而是先把概念的边界给框定。”
“严大人,若换作今日写那篇《工赈特巡疏》,你在开篇第一段,就要用律法语言,把框子钉死。
‘本疏所论之重典,特指通天阁工区之内,侵吞流民活命口粮逾五升之当值胥吏。
不涉地方各省,不涉朝堂九卿,更不涉天下公忠体国之清白同僚。
如有越界妄测者,皆非本疏之本意。”
“先把圈子画死,把篱笆扎牢,任凭他政敌有多大的能耐,只要他敢提你要杀尽百官,满朝文武一眼就能看出是他自己在发疯。
这叫防贼于未萌!”
严正源道:“先定法理范畴,将打击面精准压缩在几百个蠹虫身上,剥离天下官员的恐慌。
此招一出,政敌想扎稻草人,连稻草都寻不见!”
“这只是防守,而第二步,是进攻。”
“这第二步,当头棒喝,当场焚烧稻草人,绝不自辩,反客为主!”
“如果在朝堂之上,或者在舆论场中,政敌依然不要脸面地把这个稻草人硬推到你面前,问你是不是要把百官杀光。
诸位大人,你们千万不要去解释我没有!”
“你们要做的,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样,直接扇在对方的脸上!
当场揭穿他下作的伎俩!”
陈文现场示范了一段堪称典范的反杀之辞。
“在文章中,或者在大殿上,你们就直截了当地反问他。
‘这位大人,是耳朵聋了?
还是眼神瞎了?
本官字字句句谈的是通天阁工地上被偷走的五万石粮食,谈的是城外快要饿死的一百万流民!
本官折子里何曾提过满朝文武半个字?”
“大人放着人赃并获的贪官不查,放着易子而食的饥民不救,却偏偏要在太和殿上凭空捏造这等荒诞绝伦的诛心之言。
本官倒要当着皇上的面问问你,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把一顶杀光百官的破帽子扣在本官头上,到底是因为你蠢到听不懂人话,还是因为你做贼心虚,故意在替那些偷粮的蠹虫转移视线,遮掩罪责?”
“好!
骂得好!
痛快淋漓啊!!”
张炎兴奋得道:“不辩其意,直诛其心。
这一巴掌抽过去,直接把辩白者变成了审判者。
满朝文武谁敢帮他说话?
谁帮他说话,谁就是在替偷粮的贼遮掩罪责!”
太子萧裕桓更是浑身热血沸腾。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正是那日听雨客在明月楼上抽打他灵魂时的气魄。
撕开一切伪善的遮羞布,直接将对手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绝杀。”
陈文微微一笑,抬手压下了众人的欢呼。
“我们还需要最后一步,强行收网,重回主战场,一锤定音!”
“诸位大人,反击完之后,千万不能恋战,更不能跟着对方的节拍走。
抽了他一记耳光之后,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强行拉回我们原本的主题上。”
“在文章的最后,诸位只需大袖一挥,落下万钧重锤。
‘天下兴亡,在此一役。
本官今日在此,只议如何保全百万生民之口粮,只议如何保全圣天子祈天之宏图。”
把议题重新锁死在救国救民的大道上,
用天下大义的万钧洪流,把政敌和那具燃烧的稻草人,碾碎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讲堂之内,再无一人能够安坐。
严正源、张炎、陆秉谦、孟砚田,四位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的大夏朝堂元老,在此刻,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在四位老臣的胸中激荡。
他们执掌大夏权柄数十年。
写了无数奏折,打了无数次党争恶战,自以为满腹经纶,深谙官场三昧。
直到今夜,在这间昏暗温暖的讲堂里。
他们才真正看懂了什么是文章,什么是剖析这世间本质的逻辑工具。
“朝闻道,夕死可矣……”
陆秉谦眼泛泪光,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的儒袍。
“先生大才,夺天地之造化,开千古之未有。”
严正源道。
“老夫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以法诛心!”
张炎亦是长揖到底,“有先生之逻辑为骨,有我等老臣之经验为肉,这本《半月谈》,必将成为大夏王朝立国以来,无坚不摧的经世神卷!”
萧裕桓同样心潮翻涌如海:
“黄某……誓死追随先生!
绝不负今日之教诲!”
陈文立于讲台之上,受了这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大夏朝堂的无双大礼。
他只是微微颔首。
“诸位请起。”
陈文微微抬手。
“骨架已立,利刃已成。”
“今后,便请诸位大人与黄老板,泼墨挥毫,为这大夏王朝写下第一卷破局之天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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