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柳月娘试探阿丙
柳盈盈眼看形势不对,阿丙走出门就会撞到人,赶忙把他拉住,扶他坐了下来:“要不……阿丙,要不你先坐会吧。”
“哎,好嘞,先歇口气。”阿丙正好腿软,已经走不动路了。
柳盈盈给两个家丁使了使眼色,让二人赶紧把人抬进去。
继续对阿丙说道:“我听前院说,你今天新拉了一首新曲子,得了好些赏钱,你拉给我听听呗。反正我在收拾东西,正好听你拉曲。“
“好啊,当然没问题。”阿丙压住颤抖的手,若无其事地从背上取下奚琴,开始拉奏《二泉映月》。
“当嘚……当嘚当……”
配合着音乐的节拍,两人轻手轻脚地,把昏迷男子拖入了房中。
“当嘚嘚当……”
再将其鞋脱了,把人放在了床上。
阿丙看得一清二楚,昏迷男子他认识,正是欧阳修,经常到‘月盈棚’听曲的书生。
安顿好欧阳修,二人将地上的拖拉痕迹清理干净,就连拖地的动作也是配合着节拍的,“当嘚嘚……嘚当”。
柳盈盈捡起地上的刀,又重新沾了一些血,放在了欧阳修的手中。
两个打手布置好现场,踩着节拍,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当……嘚……当”《二泉映月》一曲奏罢。
柳盈盈已经坐到阿丙身旁,拍了拍掌:“阿丙,你这曲真是妙呀!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果然,每个人听曲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阿丙自己也拉得心惊肉跳,站起身来:“既然盈盈姑娘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我送送你。”
“你不收拾东西了?”
“已经收拾好了。”
柳盈盈把门拉上,没有上锁,跟着阿丙下了楼。
阿丙也没有在‘月盈棚’中再做耽搁,敲着竹竿赶忙离开了。
……
半个时辰之后,月盈棚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欧阳修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捂着脑袋,在床边坐起来。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
这时,柳盈盈“正巧”端着一个盆,走进房内:“欧阳公子,你醒啦?起来梳洗了。”
见欧阳修已经醒来,这才看看地上,盆子落地,里面却没有水,随即柳盈盈惊呼道:“呀!杀人呐!”
声音不大,估计楼下都听不见。而门口却有两个壮汉,跑了进来。
欧阳修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再看看自己手中还捏着一把刀。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把手中刀给扔在了地上。
“欧阳公子,你……你……怎么杀人了!”
“就是啊,小丫鬟服侍的不满意,你也不能杀人呀,快去请月娘。”
一个家丁就朝门外跑去,还没走多远,就刚好撞见了月娘。
柳月娘不疾不徐,踏步而来:“欧阳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玩姑娘就玩姑娘,怎么还杀人呀?”
欧阳修脑袋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午多喝了两杯,醒来就这样了。”
柳月娘轻轻一笑:“欧阳公子,不必害怕。既然,你是到月盈棚来玩的,那这些麻烦事……自然是交给我们解决。”
欧阳修听到这话,赶忙起身,抓住月娘的衣服:“月娘姐,你是说……你会帮我?”
“那是当然!欧阳公子可是本届京城科举的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好多人都准备招揽您呢。怎么会让你栽在这种小事上?”
欧阳修长舒了一口气,坐回了床边:“那就谢谢月娘姐了。”
“不过……这忙也不能白帮吧,毕竟我这里可是损失了一个丫鬟,好歹是一条人命。”
“那月娘姐有什么要求?”
“倒也简单,欧阳公子写一封认罪书,交给我们收着,以后要是我们有事,需要欧阳公子帮忙的时候,您出出力,帮帮忙就行。放心,都是简单的事情,不会让你为难的。”
欧阳修皱起了眉头,看看地上的尸体,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知道自己被做局了。
他走到尸体旁边,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摸脉的那一瞬间,皮肤冰凉,他就已经知道,这女孩确定已经死了。
这下完了,就算是有人故意做局,但对方出手狠辣,竟然真的杀了个人,自己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事要是闹到官府去,查个几个月,自己功名也就泡汤了,这辈子就毁了。
……
“老板娘……你为何会找上我?”
“当然是因为欧阳公子才华出众,是年轻学子中的楷模,被我们东家看上了,想招揽你。”
“东家是哪位?”
“日后,让东家自己告诉你吧。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都是替朝廷做事的,东家是宫里的人。如今陛下能安稳坐稳龙椅,靠的就是我们。我们不是坏人,只要你日后听东家调遣,保证你这辈子平步青云。”
“你们是为皇家做事的?”
柳月娘点了点头:“宫里总有一些不体面的事情,都是我们在做,这个朝廷除了明面上的体系,暗中还有另一只手。”
欧阳修想了想,既然是为皇家做事,那就算手段脏一些,他也是能做的,毕竟这也算忠君爱国吧。
欧阳修思考一阵,看了看柳月娘递过来的“认罪书”,终于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欧阳公子放心,这丫鬟尸体我们会保存好。至于这封认罪书,只要欧阳公子听话,便永远不会面世。而且有了老药君的帮忙,再加上您的才学,日后你定会平步青云的。”
“老药君?”
“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有机会见到她了。”
“那……就替我谢过老药君。”
……
而阿丙这边,他走出东鸡儿巷,就一路狂奔起来,一直跑到自己家里,把门抵住,这才大口呼吸起来。
他想了很多,他见过那个小丫鬟,是老鸨刚买回来的,服侍柳盈盈的粗使丫鬟,等年纪大一些,才会送去接客。
而如今,他就死在了自己面前,他却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想了一夜,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到开封县衙去报案。
第二天一早,他拿上竹竿,依旧是装作盲人,走出了门。
走到县衙门口,却正好见到一个熟人,月盈棚的账房刘先生。他到县衙办理改契,刚好走出来。
“咦?阿丙,你来县衙要做什么?”
阿丙额头冒汗,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不敢有任何转动:“您是?”
“我是老刘呀,月盈棚的账房。”
“哦,是刘先生呀,我这是走到哪了呀?都认不清路了。”
“你眼睛不好,就别瞎转了。这可是县衙,别走错了!回头要挨板子的。”
阿丙一拍脑门:“怎么走这来了?走错了走错了,多谢刘先生提醒。”
“没事。没事,赶紧走吧,别的地方都能随便进,唯独这县衙别乱闯呀。”
“刘先生说的是,那就谢谢你了,我先走了。”阿丙赶忙敲着竹竿,朝街外走去。
刘先生疑惑地看着阿丙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回到月盈棚,刘先生便先见了柳月娘。
“老板娘,那小丫鬟的卖身契已经注销,明面上已经取消了她的奴籍,‘送她回娘家了’。今后她跟月盈棚就没关系了。”
“嗯,你办事儿确实挺利索,下去吧!”
“另外,我刚才走出县衙的时候,刚巧遇到了阿丙。”
柳月娘眉头皱了皱:“他去县衙做什么?”
“他说是自己走错路了,可是我总觉得他言语慌张,说话怪怪的。而且……我怀疑他根本没瞎。”
“没瞎?为何?”
“昨日,我给他回春券的时候,他数钱的动作可不像瞎子。”
“瞎子不能数钱吗?”
“可是,回春券每张摸起来都差不多,他怎么知道我给的是一百文,五百文,还是一千文?他甚至问都没有问,就数了放进怀里了。”
柳月娘站起身来,没有说话。
刘先生又继续解释道:“我之前在街上买东西,也遇到过瞎子,他们一般不敢收回春券,因为压根分不出来币额的大小,也分不出真假,你拿张白纸给他,他都可能当钱收了。瞎子宁愿麻烦一些,去数铜钱,也不愿意收回春券的。
柳月娘点点头:“嗯,这事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阿丙家看看,希望他别犯糊涂。“
……
阿丙回到家后,不敢再去报官,也不敢再去月盈棚拉曲,只能躲在家里。
一闭眼,眼前就是那日惨死的小丫鬟。
晚上思绪太多,根本睡不着觉,眼睛又开始疼了起来。
第二日,阿丙一起床,就听见家门外来了四五人。
柳月娘轻轻敲响了房门,声音和缓温柔:“阿丙在家吗?”
阿丙知道逃也逃不过去,只能把门打开。
柳月娘见阿丙黑眼圈极重,便好心问道:“呦,阿丙最近没睡好?有心事?”
阿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您是?”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
“哦,老板娘,在下眼拙……哦,不对,是我眼瞎了,没认出你来,见谅。”
柳月娘摇头笑道:“呵呵,你这人说话倒也有趣,别人说眼瞎,是说自己没眼力劲儿。你说眼瞎,确实真瞎了。”
阿丙陪笑:“让夫人见笑了。”
柳月娘走进阿丙屋子,看了看窗户:“你眼睛都看不见了,窗户开那么大干嘛?还需要透光?”
“老板娘,得透气呀。”
柳月娘点点头,倒也有些道理,便又坐了下来:“呀,你这眼睛……大夫怎么说?”
“我这眼睛早年就有眼疾,让那毒水一催发,受伤极重。大夫说,估计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柳月娘看着桌上的茶壶,敲了敲桌面:“一路走过来,怪渴的,你给我倒杯水吧。”
阿丙摸索到桌前,拿起水壶。再将食指放入杯中,捏起杯子,这才开始倒水。
等水刚好浸到食指上,便停了下来:“月娘姐,您喝水。”
“你这倒水的法子倒是巧妙,这样也不会溢出来。”柳月娘倒也不嫌弃,端起杯子把水喝完。
回头看见阿丙正拿食指在抠鼻孔……
“阿丙,你平时洗手吗?”
“最近不常洗,挑水地方有点远,我行动不方便,不常洗。”
柳月娘顿时觉得胃内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对了,上次账房把你的打赏算错了,我跟他说过,以后你的赏钱,棚里只扣三成就行,这些钱你拿着。”
柳月娘从兜里掏出几张回春券,大额的也有,小额的也有,甚至还夹了一张尺寸相同的白纸,她将几张回春券一起递到阿丙手中。
阿丙赶忙推辞:“夫人不必如此,您能给我四成,已经是坏了规矩。再多拿一成,我确实于心不安,也怕别人说您处事不公。”
“放心,你如今刚瞎,生活多有不便,多一些照应是应当的,其他伶人不敢多话的。”
阿丙只能将钱收下:“那就多谢老板娘了。”
“你不先点点?”
“不用点了,老板娘给多少都行。”
“还是点一点吧,不然,你怎么记着我的好呢?对不对?”
阿丙只能将钱拿出来,开始清点,嘴里还小声念着数:“一百文……两百文……这张是五百……当数到那张白纸的时候,他手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动作,然后直接跳过,数其他的钱。”
“老板娘,这有一千二百文,实在太多了。”
“阿丙,你是怎么分辨出这些回春券的面额的?”
“老板娘有所不知,这回春券印刷的油墨极厚,我只要捏住边角的纹路,便能分辨出面额。”
他怕柳月娘不相信,便抽出一百文和五百文的回春券:“不信您摸一摸,这角落上的油墨是有略微凸起的。可能拉琴久了,指腹比较敏锐,一摸就能摸出来。”
柳月娘捏着回春券,仔细感受了一下,虽然无法分辨两张券的花纹有何不同,却还是能感觉到确有凹凸不平。
阿丙又拿出那张夹在纸卷中的白纸:“这张纸就更明显了,估计是刘先生把账单夹里面了吧?纸张一摸就不是回春券。”
“阿丙,你果然是个能人,这样都能把钱分清楚。”
柳月娘顿了顿,又说道:“阿丙,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阿丙脸颊一红:“在……在这儿吗?不好吧。”
柳月娘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是说,跟着我一起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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