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哥哥

【你从小就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祖孙俩哪有隔夜仇啊？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后悔着呢，天天念叨你的名字。】
　　【你抽空就回来看看吧，别赌气了，哪怕是为了让老人安心养病啊！】
　　字里行间，很是急切。
　　闻牧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分不清张姐这次的话是真是假，但也知道奶奶上了年纪。
　　如果不是因为上次的事，他或许早就赶回老宅，查看奶奶的情况了。
　　可是…
　　他的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天云瑶被困在火场的样子。
　　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差一点，她的命都没了！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最疼爱他的奶奶。
　　这件事，他至今都没法给云瑶一个交代。
　　…她都让咱们闻家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了，你还要护着她？我本想叫她回老宅一趟，好好教训一下，你又不肯…
　　…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居然还要跟她一起过下去…
　　…当初我就说像这种小门小户配不上你，你偏要娶，结果呢…
　　他知道奶奶的性子有些刻薄，一直不喜欢云瑶，所以除了过年都不让两人见面。
　　而且一直以来，奶奶都只是嘴上数落两句，却不想，后来居然会让人直接对云瑶动手。
　　他可以原谅奶奶对他做任何事，但对于云瑶，他没办法将这件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片刻后，他还是将手机熄屏，然后闭上眼睛。
　　但手机又一次震动响起，依旧是张姐发来的。
　　【下周就是大少爷的忌日了，老太太还是想让你回老宅一趟，一家人聚一聚，给大少爷上柱香。】
　　闻牧野的眼神暗了下去，哥哥的忌日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
　　又到这一天了。
　　他沉默许久，没有回复张姐，也没有回复奶奶。
　　最终，只是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钥匙坠上照片虽然不大，但保存很好，上面的人也清晰可见。
　　左边那个戴着眼镜，笑得一脸温和的，是哥哥闻昭玉。
　　右边那个穿着皮衣，嘴里叼着烟，一脸不服不忿的，是他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不可一世的叛逆少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那个温润如玉的哥哥，却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哥，如果这件事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闻牧野自嘲地笑了笑，照片不会说话，哥哥也不会回答。
　　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有个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大哥”。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停止过给这个号码充值。
　　好像只要这个号码还能打通，很多事情都不会变，那个人就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微信的收藏夹里，还有几条语音，都是哥哥去世前发给他的。
　　很多次，他都想听一听哥哥的声音。
　　可是又不敢。
　　也不知道爸妈是不是像他一样，想要努力留住那些记忆。
　　反正这些年，他是这么过来的。
　　更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还在怪他，怪他害死了哥哥！
　　包括去年过年，回老宅一起吃饭时，一家人也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起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但在哥哥生前，大家明明是最爱讨论他的！
　　其实，小的时候，闻牧野就隐隐能感觉到，妈妈并没有那么爱自己。
　　至少和哥哥相比，没有那么在乎自己。
　　有些东西可能就怕对比吧！
　　在家里，母亲姜佩是能让所有人骄傲的国家院士，是让普通人仰望的存在。
　　而哥哥闻昭玉，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名副其实的物理小天才。
　　七岁就上了少年班，十二岁跳级读高中，十六岁保送顶尖学府…
　　哥哥的人生，一眼看过去，无论怎么走，都会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
　　“昭玉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这才是姜院士的亲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就是，不仅成绩好，关键是连人品性情也是一流！这孩子是怎么教出来的？”
　　每个见过哥哥的人，都会下意识发出感叹。
　　那些赞美声包裹着闻昭玉，也隔绝了闻牧野。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资质平庸，没有任何特长，性格更是不及哥哥招人喜爱。
　　而从他有记忆起，姜佩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用心了吗？你是不是又溜号去哪玩去了！”
　　“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自己，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你就不能和你哥学学吗？成天到晚得给我惹祸！”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失望、厌烦，甚至还有一丝的嫌弃。
　　妈妈似乎一直试着将他改造成像哥哥那样的人！
　　那时候他刚上小学二年级，每次看到哥哥被大家夸奖，就有些酸。
　　所以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背着书包，主动去书房找姜佩。
　　“妈，我也想学奥数。”
　　姜佩当时正伏在桌案上写东西，听到这话，难得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目光还带着几分审视。
　　“你作业都写完了吗？还有时间写这个？”
　　“写忘了！”
　　闻牧野很大声的说着，还挺直了腰板。
　　哥哥都行，凭什么他不行？
　　姜佩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交给了他。
　　“等什么做完了，再叫我。”
　　闻牧野自信满满地接过试卷，回到自己房间里坐下。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那些题目明明每个字都能看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闻牧野看了半天，愣是第一道题都没能解出来，他心里起急。
　　可越急越没有思路。
　　也不知什么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闻昭玉走了进来。
　　哥哥从小就爱干净，和他不一样，哪怕白衬衫穿一整天，袖口都不会脏。
　　闻昭玉进来后，就看到了笔杆都要咬破的弟弟，又看了看那张依旧空白的试卷，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小野，这道题不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询问。
　　闻牧野没说话。
　　哥哥走到他身旁后，只看了一眼题目，就拿起了笔。
　　“哥教你，这道题其实可以先做一道辅助线，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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