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草芥称王 > 第525章 先机

第525章 先机


第525章  先机

    杨灿提马上前,棠刃在他身后打了个手势,前方戒备的军士便散开了道路,让他长驱直入。

    中军处,杨灿一眼就看到了索醉骨。

    杨灿翻身下马,就快步走过去,索醉骨也翻身下马,快步向杨灿走来。

    她每往前迈出一步,肩头连日压著的千钧重担便仿佛轻盈一分,心底层层缠绕的焦灼、忧虑与困顿,便散去一分。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万般枷锁、无尽煎熬,都在这一步步相向而行的路途间,悄然消融瓦解。

    不过短短数步距离,却像熬过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待到距杨灿仅剩三步之遥时,索醉骨一直强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著她明媚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

    她再也顾不上分毫仪态,纵身一跃,便扑向杨灿坚实的怀抱。

    她是代来城城主,一城安危,系于一身,她不能不顾。

    于骁豹被困,她必须去救,哪怕她带著一群桀骜不驯、只习惯于听命于骁豹的悍卒,可她不能不救。

    必须要救的袍泽,不听话的兵,让她牵挂的后方,无人能懂的困顿。

    这一切,她都得扛下来,一边压著躁动的军心,一边筹措救人的计策,步步如履薄冰。

    城里不乏阴谋论的流言非议,军中不乏对她的质疑和猜忌,误解和压力,所有的委屈,她都只能一个人扛。

    自从只剩她一个人,她也就习惯了一个人扛。

    可这一刻,在看到杨灿的刹那,她所有强撑的坚韧、伪装的冷静、积压的疲惫,都轰然崩溃了,只剩下纯粹的欢喜、踏实的心情。

    所以,什么城主威仪,什么主公体面,什么他人的眼光,她通通不管了,就是忘情地扑上去,抱向杨灿,泪如雨下。

    两人相拥的刹那,本也惊喜迎上的三道身影和杨灿背后追上来的棠刃便齐齐转了身,朝外而站。

    棠刃、樱弑、断霜、斩月,四女兵同时按住刀兵,杀气腾腾。  

    「都看什么看,转身,面朝外,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敢出去胡说八道的,杀无赦!」

    斩月一声娇喝,这范围里,四下的兵都是索醉骨的亲兵,本来也只是愕然,一听斩月这么说,立即齐刷刷背身向外,肃然而立。

    好久,杨灿才安抚下索醉骨的情绪,樱弑搬了两个马扎,杨灿和索醉骨就在中军处坐下,细细地攀谈起来。

    四女兵围著他们,虽也朝外而站,却是一边留意是否有人靠近偷瞄这边,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二人交谈。

    杨灿在地上又写又画又解说的,索醉骨听罢,思索了片刻,说:「这么做,要彼此间绝对的信任,而且,每一步都不容失误。」

    杨灿颔首道:「对,那么,你信任我吗?」

    索醉骨白了杨灿一眼,宛如一个会撒娇的少女。

    杨灿笑了:「本来,我是要回到代来城,见了你之后,才说这个计划。然后,我们得整军集结,再出兵。而现在————」

    杨灿看了看四周:「你已经出兵了,这样,我们就抢出了大半天的时间。

    同时,你的斥候,已经侦知那支伏兵的所在和人数,我们如今更是知己知彼了。

    所以,为什么不干?不但要干,咱们还得大干特干,往死里干!」

    「好!」

    索醉骨用力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内里有凹凸纹路图案的铜符,郑重地递给杨灿。

    「我派人去传令,命索故从飞狐口赶来,在代来城做些补给和修整,便沿大路赶来汇合。你持此符,便可接管他的人马。」

    这是调兵的信物,也就是虎符。

    没有这件信物,哪怕索故认得杨灿,也调动不了他的一兵一卒。

    这是军队在血的教训中渐渐总结出来的规章、制度。

    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调兵的。

    于天子而言,只有京营禁军,才是他的直属亲军,只靠他刷脸就能调动,但凡地方镇守军、野战军、边防军,都有严密的指挥调度体系,光靠刷脸不行,光靠一道圣旨也不行。

    当年汉文帝御驾亲赴细柳劳军,就在辕门外被守军挡住了,纵是当朝天子,无主帅将令,也不能大队人马草率入营。

    最后还是派人持天子符节,去通报了周亚夫,守军得了主帅军令,这才开门。

    汉文帝能一道诏书罢免周亚夫、也能下旨诛杀周亚夫,但却不能越过周亚夫,直接调动他下边的一兵一卒。

    这便是军制。若是一道圣旨就可以随意绕过主帅调动部下,那万一有人伪造一道圣旨,岂不就可以轻易作乱?

    这些配套的兵权分授权责,分属不同的衙门和人来掌管、控制,这其实是稳固皇帝兵权的最大保障。

    如果你自己都不守规矩,你别指望下边能有森严的制度。

    甚至到了唐朝时候,就算禁军也不全是天子能随意调动的了。

    比如,北衙禁军直属天子,一道旨意便能调动,而南衙十六卫禁军,就必须得皇帝下旨给台省,宰相们集齐玺书与虎符,再加上他们的命令,才能调动。

    这种严密的调兵制度,放在现代也是一样。至于说雍正在年羹尧军中令军士卸甲、解散,三军不听号令,那本来就只是一个故事,就算是真的,他也的确是找死。

    因为当时不是皇帝突然跑到西北大营,登上点将台,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突然号令三军。

    他当时是回京了,接受皇帝召见,他就站在皇帝身后,接受检阅的兵马是全程看到这一切的,你还玩什么军中只识将令,那就纯属装逼了。

    装逼遭雷劈,死也不冤。

    索醉骨与杨灿只是匆匆一见,相处不过半个多时辰,杨灿便带著他的六名侍卫,快马加鞭,向代来城赶去。

    而索醉骨,则率领兵马,继续沿大道前行。

    四女兵悄悄地看著马上的索大娘子,觉得很神奇。

    主公明明还是在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可刚出城时,她心事重重。

    作为索醉骨的身边人,她们能感觉到主公的焦虑与忐忑,可现在————

    主公好像一下子踏实了,神采飞扬了,信心十足了。

    原来,有个男人在背后撑她,这么有用啊。

    四女兵心里好羡慕,她们是与主公共进退的,共沐风雨,风雨同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主公这样,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们也好想尝尝有人撑的感觉。

    杨灿回城时,已残阳西垂。

    总戎使杨灿到了代来城的消息,立刻传开了。

    杨灿赴大穆的消息,知道的只是高层一些人,普通百姓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行止。

    如今这些百姓只当杨灿是从上邽来的,是因为代来城现在正遭遇的麻烦而来,全城百姓的心,奇迹般地迅速安定了下来。

    ——

    这,就是招牌的作用。

    杨灿自掌持于阀军务以来,有胜无败,方才给了人如此底气。

    哪怕有人说了,杨总戎就只带了六个人来,但谁在乎。

    那咋了,反正,杨总戎来了,他来了,代来城,就一定稳了!

    杨灿迅速赶到了城主府,立刻召集城中留守的军主府、城主府一众文武,安定城防、

    梳理守备诸事。

    此刻的代来城,看似尚还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于骁豹被困绝地近一个月,救不回来。

    索醉骨的援兵几天前刚刚被击败撤回城来。

    如此种种,难免人心惶惶。

    今天,索醉骨又尽起代来之兵,再度出兵,留守兵马极少,虽说有坚城高墙,城中难免仍是人心不安。

    可此刻杨灿只带了六个人来,往那大堂上一坐,就是沸水中扬了一瓢雪,瞬间安静。

    此时,飞狐口调来的兵马已经进城,正在饮马、进食,歇息。

    得知杨总戎到了,正准备再歇息半个时辰,便趁著天黑之前出城,追赶索醉骨主力的索故,马上赶来城主府报到。

    杨灿把索醉骨的交代告诉了索故,亮出了「虎符」。

    索故双手接过,从自己怀里摸出另外一半,两下一对,严丝合缝,勘合无误,立即跪倒,沉声道:「末将索故,奉城主令,率飞狐口三百轻骑驰援代来,听候总戎大人差遣!」

    杨灿道:「尔等干粮、饮水补足后,即刻随我出城。」

    「末将遵命,半个时辰后,末将所部,于校场恭候总戎。」

    索故还不知道杨灿有什么具体安排,但军务紧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也顾不上寒暄,只向杨灿一抱拳,便匆匆退了出去。

    天色将墨,杨灿与索故统帅的三百轻骑兵出了东城,马蹄声隆隆,三百轻骑,绝尘而去。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再度紧紧地掩起,但这一次,城里的人,似乎不那么慌了。

    翌日,天明。

    ——

    一行不足百人,准确地说,共计九十二人,出现在青石叠坞前往代来城方向的一处险隘处。

    山道依山而建,左临深涧,右靠绝壁,因为道路过于狭窄,能过人但过不了车,因此修了一条栈道,拓宽了道路。

    于骁豹看看那长达数百步的栈道,扭头对一个杨灿的秦墨侍卫道:「这些挖土和泥的活儿,咱不擅长,你看咋整?」

    那个秦墨侍卫毫不客气地白了豹爷一眼,果然不愧是楚墨的人,一群只知道喊打喊杀、头脑简单的家伙,怎么和我们秦墨比。

    他当仁不让地上前指挥起来,这些楚墨弟子虽然没脑子,但是干体力活还挺管用,当牛马使呗。

    这就是突然改变了回程路线的于骁豹一行人。

    他们一共九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是楚墨门人,以游侠儿自居的一群豪杰。

    余下二十人,分属于秦墨和巫门。

    这样一个小队,有擅长机关、土木的,有擅长用毒、身法奇巧能攀高爬低的,还有一大群擅长隐匿行踪搞刺杀的。

    这分明就是一支复合型特种兵啊,人数虽少,他们所擅长的也不适合去正面硬扛慕容家的兵马,但是打点搞破坏和袭扰的游击战术,简直绰绰有余。

    于女侠还以为自己这一行人被赋予了何等重任,这一遭要大杀特杀呢,结果————就这?

    「不错,这就是你叔交给为父的任务。」

    于骁豹得意洋洋地道:「断道毁路、骚扰行军,任他千军万马,叫他寸步难行,哈哈哈,女儿啊,原来咱们这么厉害。」

    于绾绾听了忽然有点担忧,我儿子将来要是随他姥爷这么没脑子,那可怎么办?

    不对,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会突然想到生儿子。

    于绾绾脸儿一红,赶紧心虚地上前,听从秦墨侍卫的指挥,去破坏栈道了。

    术业有专攻,有这些秦墨匠人出身的人在,他们无需过多的勘测,仅凭一双肉眼,便能立刻看出,破坏哪里可以省时省力地毁掉整条栈道。

    如果没有他们指点,寻常人只会蛮力凿砸,费时费力,损毁也有限。

    可是有了这种深谙营造之道的人,他们懂承重、知结构、明卯、通力学,修建楼台栈道的原理烂熟于心,拆毁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这里,这处地方的下挑石,把它凿断。」

    有人做「脑」,有人做「手」,幸好这些游侠儿出城时换回了本来的装备,其中不少奇门兵刃,可以拿来充当破坏工具。

    叮叮当当一阵撬凿,原本极为坚固的悬空栈道,便轰然垮塌,碎石坠入深涧,烟尘漫天。

    马上有人上前,在那剩下的依托山体的狭窄山道上,开始布设各种精妙的机关、陷阱。

    这玩意儿匆匆搭设,伤不了几个人,却能让本来就因栈道被毁,大幅拖慢行军速度的人更加如履薄冰。

    如果青石叠坞的那支慕容军行至此处,速度至少拖慢数倍。

    「撤!」

    眼见大功告成,于骁豹得意洋洋地下令,一行人马飞快地离去。

    很快,他们又出现在一处山间木桥处,还是一样的分工,有人找出关键破坏点,有人负责破坏,有人负责设置陷阱————

    他们一路走,一路破坏,栈道塌、桥梁断、路基空、山路垮,陷阱设,什么浅坑藏翻板,浮土埋毒刺,草丛隐绊索————

    每处不用很多,但是哪怕只有一个,接下来的路,你就得提心吊胆,步步小心————

    这九十多人,如果与围困青石叠坞的一千五百步骑正面冲突,任是个人武力不凡,军阵面前,也只有全员覆灭的份儿。

    但此刻,他们只是断道、拆桥、设陷、挖坑,面都不用露,更不用说和敌军发生正面冲突了。

    但来人别说是一千五百人,就算是十万五千人,也是步履艰难。

    此时,围困青石叠坞的那支人马,在穷索山林一无所获之后,统兵将领终于醒悟过来,急忙收拢兵马,撤出青石叠坞,急急赶来。

    被困的大鱼已经逃了,他们得赶快与负责打埋伏的另一路人马汇合,再定行止。

    PS:昨天开会,开得头昏脑胀,晚上一直头疼,强撑著写了大半,今早四点半爬起来继续的。现在下楼去吃饭,然后继续开会~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77040/77040950/1414088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