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新辕门射戟
第529章 新辕门射戟
随著慕容寻的人头被悬于长枪尖上,挑现于谷中,随著在慕容军将士心中,已如魔神一般的杨灿出现,山谷中的最后一声厮杀也落幕了。
这一战,索醉骨一方损失约一成半,而慕容军一方损失则超过了三成,其余的步、骑将士全部被俘虏。
直至大战结束,慕容军一方,尚有七八百名步卒,拥挤在山中出不来,根本没有参战。
在逃进深秋的山中自生自灭和投降于氏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距离去年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有些消息,便渐渐传到了慕容氏的地盘上。
他们已经听说过了,去年足足有一万多青壮被于阀俘虏,他们被分散到各大城池、再分散到各处村庄,日子过得并不赖。
据说,他们有的还在当地娶了媳妇,估摸著现在有的娃都有了,相比于去山中做野人,虽然去了于阀,大概率永远也见不到自己在慕容阀的亲人了,但活下去的欲望更加强烈。
所以,放下刀枪,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索醉骨一方的人马迅速收缴兵器、战马、解除俘虏的武装,著人看守。
不久,便有近百名轻伤的骑兵,与约五百名的步兵,带著自己的伤兵,以及手无寸铁的慕容军俘虏,向代来城赶去。
慕容朔「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行进断断续续,迟滞严重。
一路之上,不曾遇到一个敌人,却被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得身心俱疲。
不是崩塌的栈道,便是折断的桥梁,再不然就是乱石遍地的隘路,走著走著,就要停下来抢修、排险。
明明只需要一天半的路,足足走了两天半,才走了一多半的路。
前方遇到一处山谷,还未入谷,平坦的地面便突然塌陷,深坑里遍插削尖的木桩,不慎跌入的三个倒霉鬼,眼看著就不用费心救了。
慕容朔咬牙切齿,照理说,一路排障,大家的戒备心已经很高了,不至于轻易中招。
可是这一路行来,他们遭遇了各种阻碍,唯独缺少挖掘地面的大陷坑,想来要么是那支神出鬼没的破坏队伍人数太少,挖掘力不足,又或是缺少趁手的工具。
所以,他手下的人才会大意了,一脚踩空,跌进做了伪装的壕沟。
慕容朔连敌人的影儿都没看到,只得恨恨地命人就近砍伐大木,架在壕沟之上,大木之上再铺横木,在日当正午的时候,他们终于通过了壕沟,进入了前方的山谷。
一进山谷,他们便呆住了。
这里,显然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遍地都是战斗过的痕迹,折断的兵器、倒卧的尸体、插在人身和地面的箭矢。
「慕容大人,是咱们的人!」
匆匆赶去查看情况的人颤声高喊起来,慕容朔立刻冲了过去。
果然,死的都是慕容阀的人。
慕容朔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骇然看向谷中。
以他的眼力,当然可以看得出,这里双方至少各自动用了两千人以上的兵马,且其中骑兵至少有一半,才能造成这样的战斗痕迹。
遗于谷中的尸体足有几百具,零散地遍布于整个山谷各处,如果死尸都有数百具,那么————
「找,快找,看看————看看慕容寻在不在里面。」
慕容朔不太相信自己的胞弟已经丧命当场。
一般来说,除非全军遭到覆灭性的打击,又或是运气不好,被流矢飞蝗打中,否则做为全军核心的主将,轻易是不会被俘或者被杀的。
谷中遗尸有数百具,如今还未发现一具不是慕容阀的兵。
这也就是说,这场战斗的胜利一方,应该是于阀。
只有战胜者是于阀一方,他们才能从容打扫战场,并且带走于阀战死将士的尸体,而遗弃慕容阀的士兵。
负责打援的慕容寻败了,而且是惨败?
慕容朔有些不敢置信,一个负责设伏截击的,怎么会惨败于被伏击者手中?
他想像不出,一场仗要怎么打,才能打成这副模样。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近冬时节,这个因素,他考虑进去了,再结合尸僵和尸斑的程度,可以判断出,这些将士大概死亡于两天之前。
两天之前,正是他的人马,第一次遇到「路障」,对,就是百尺悬空栈道被破坏那次。
「快,快给我找,翻看每一具尸————」
慕容朔扬天嘶吼,可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枝冷箭从密林中疾射而出,这箭以硬弓射出,急如闪电,百步距离,瞬息便至。
慕容朔一声痛呼,肩头中了一箭,带得他仰面便倒。
这是行军路上,慕容朔尚未披甲,可射箭处太远,箭至此处,常理来说,杀伤力已极有限,哪怕只是布衣也不该射穿,但慕容朔的肩头,就是被射穿了。
慕容朔大骇,一时间顾不得肩头巨痛,连忙翻滚避让,唯恐箭下如雨,被射成刺猬。
但,林中也只射出了这一箭而已。
密林深处,杨灿手中弓弦仍颤,缓缓放低了长弓,摇头叹道:「可惜。」
于绾绾本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想看杨灿这一箭能不能来个擒贼先擒王,不想却被他射偏了,不禁撇了撇嘴,嘟囔道:「也不算很厉害嘛,不过如此。」
他们一路搞著破坏,是昨晚赶到此处,与早早埋伏于此的杨灿一行人马相遇的。
然后,她就感觉,杨灿和那个风韵犹存的索大姨眉来眼去的有些暖昧。
再然后,她又发现,索大娘子身边四个骚女兵,好像也跟他眉来眼去的。
而杨灿见了她,却是一脸的慈祥,就差伸手揉揉她的头了。
不要问她为什么能感觉到,虽然她平时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就像个男孩,但她就是像突然开了窍似的,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如今有机会看杨灿出糗,她自然心中快意。
一旁的于骁豹脸色凝重,沉声道:「不,他很厉害!那人距此至少有一百二十步!
隔得这么远还能射中人,只是从咽喉换成了肩,在杨灿之前,你爹我也只听说过一个人。」
于绾绾好奇地问道:「谁?」
「温侯,吕布。」
「吕布啊,那是瞎编的吧?」
于骁豹肃然道:「不,正史所载。」
于绾绾一听,又不禁瞪大了眼睛:「耶?杨灿居然和吕奉先一样厉害?我倒真是小瞧了他。」
于骁豹一看,又不禁有些吃味了,忙挺胸道:「不过,你爹也办得到。」
「哇,真的吗?」于绾绾惊叹道:「没想到爹你也这么厉害呀。」
看著女儿崇拜的目光,于骁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那当然,只要给我一具蹶张弩————」
埋伏于山谷两侧的人马不曾带弩,因为蹶张弩太重,连弩带弩箭,每个士兵差不多要多带二十多斤的重量。
常规大军团作战,或者守城守隘可以,急驰赴援,翻山越岭,那是不成的。
「嘁!」于绾绾送了她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一跃而起。
于骁豹只觉得面前两条大长腿一闪而过,耳边只传来女儿一句话:「我去杀敌!」
父女俩说话的时候,杨灿、索醉骨率领伏兵已然杀出。
刚刚入谷,正散开来打扫战场的慕容朔兵马大乱,后阵士兵匆匆返身急奔,意欲逃出山谷,但是等他们还未赶到壕沟边,就发现沟那边有十几匹马。
十几名骑士见他们奔来,一边对他们指点笑谈著,一边很悠闲地摘弓、搭箭————
壕沟上的两座临时木桥已经被拆了,大木就堆在那些人脚下。
谷中,杨灿和索醉骨各领一军,从两侧密林杀了出来,先抛以箭雨,再掷以短矛,继旋以飞蝗石,然后骑兵冲锋,步卒碾压,配合得默契无比。
而此时的慕容军毫无阵形可言,战斗几乎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全面碾压的屠杀。
毫无防备的慕容士卒,一路奔波,从早至午,此时精疲力尽、饥火上升,甚至连水都还来不及喝一口。
他们来不及结阵,敌骑便已撞了进去,马刀飞舞,如镰割枯草,战马过处,人仰马翻,衣碎血溅。
散乱的阵容被瞬间凿穿、撕裂、碾碎。
本就体力透支的慕容朔一方,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不曾组织起来,便已全线溃散。
然后,枪矛兵、刀盾兵,便长短搭配,三五一组,小组之间又联成犬牙交错的移动裂锋阵,向前铺展开来。
慕容朔身边因为有几十名亲兵始终护卫的缘故,所以是被屠戮的一方中,唯一一处还能组织起像样的防御的所在。
但他马上发现,他已经成了对方集火的目标。
有三个青衣女将,各领一哨人马,抛开随手就能斩杀的目标不理,却不约而同地向他冲杀过去。
于绾绾在杨灿的精心安排下,终于爽了一回。
她,杀得酣畅淋漓。
再也不是撬石头、拆木板,而是挥动她手中的剑,斩下敌人的头。
于骁豹所领的那些游侠儿、巫门高手、墨门高手,全数投入战场。
这支专精阻滞、骚扰、破陷的特种小队,面对无法成阵的敌军,同样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于绾缩少年意气,她终于觉得,自己像个女侠了。
一口剑轻灵飘逸,一双腿敏捷有力,她在乱军中穿梭,又有林小竹等游侠儿有意地左右照应,简直是所向披靡。
快哉!快哉!谁能比我更强啊,哇哈哈哈————
忽然,她一眼看到了杨灿,杨灿一人一马,立在高处,不穿重甲、不提长枪,就那么伫马高处。
于缩绾顿时脚下一滞,留出了三分注意,七分期待。
昨晚与杨灿的人马汇合之后,她可是听赶去父亲身边的参战部下眉飞色舞地说过杨灿的「神迹」。
杨灿一人、一马、一枪,独拒谷口,杀敌数十骑,身不染血,不曾放纵一人逃逸。
难不成,此时此刻,他又要复刻那无比威风荣光的一幕么?
在那个荒唐的梦里,她一人一剑,登三千剑楼,只一剑,把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挑落高楼,睥睨天下。
可真正意气张狂的,应该是那个男人吧?
于绾绾忽然发现,光风霁月如她的于女侠,竟然有些口是心非。
明明在阿爹面前,她一副恨不得杨灿多出些丑的模样,可她现在,竟无比期待杨灿横扫千军的霸王之姿。
杨灿立马高处,看著碎尸、断刃、血泥混杂在一起,屠杀是如此激烈,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于绾绾一边杀敌,一边留了三分精力,偷瞄著杨灿这边的动静。
杨灿动了,在断霜、斩月、棠刃三女兵几乎不分先后,三杆一丈二尺复合桑杆的枪,齐齐刺入慕容朔身体的时候,他一扭腰,就从马屁股上摘下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铁皮围成的大喇叭,于绾绾在上邽城郊、杨灿聚众讲话时见过,据说也是天水工坊弄出来的一种小玩意儿。
就见杨灿举起大喇叭,就像个正被人挥霍家产的守财奴一般,扯著嗓门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缴枪————弃械不杀,弃械不杀啊!说你呢绾绾,快别杀了!」
于绾缩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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