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偷了我的秘谱

秦司衡筷子往桌上一顿。
　　“陈姨慎言。”
　　男人的声音极低，却带着多年带兵的沉重力道：“韵窈的手艺受礼宾司特批，通报表扬是总政盖的红印。她的底细总参政审处查了三遍，要是抹黑，是不是连总参的保卫处也得向你写检讨？”
　　陈玉芳握着茶杯的指骨收紧，面皮僵硬了一下，转而看向秦崇山：“爸，我也是好心提个醒，这京城不比西北荒滩，眼睛多，口风杂……”
　　“行了！”
　　秦崇山怀里抱着抓他胡子玩的小安澜，重重哼了一声：“饭还没吃两口，舌头倒长了不少。司衡媳妇为国家挣外汇、拿荣誉，是天大的光彩！谁要是觉得这光彩扎眼，大可以出去吹吹北风醒醒脑子！”
　　老爷子一发话，整桌人彻底没了动静。
　　张春兰低着头不敢看人，秦司远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
　　秦崇山亲自动手，夹了一大块剔骨羊肉放进苏韵窈碗里，神色转暖：“好孩子，多吃点。西北那地方苦，回了京城，老宅就是你的家，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谢谢爷爷。”苏韵窈接下肉片，眉眼温和。
　　饭桌上的硝烟被强行压下，筷子碰触碗碟的碎响在厅里回荡。
　　陈玉芳低头喝汤，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向紧闭的四合院外门。
　　正当秦继武端起酒杯，打算给秦崇山敬酒打破僵局时。
　　砰！
　　院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木门栓似乎被整个人用肩膀撞开，院里的积雪被踩得稀烂，带出拖沓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正厅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侧干脆利落地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呻吟，寒风大作，吹得桌上的火锅浓烟乱窜。
　　厅内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站在门槛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粗糙破旧的白麻孝服，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角，两颊深陷，颧骨高凸，皮肤焦黄得像剥了皮的枯树。
　　一双浑浊泛红的眼睛越过桌前所有人，直接钉死在衣着光鲜的苏韵窈脸上。
　　正是从西北劳改农场被陈玉芳接回京城的苏秀芬。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黄起毛的旧布片，枯瘦如柴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抽动。
　　三婶张娟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哪里来的疯婆子！警卫呢？警卫死哪儿去了！”
　　陈玉芳坐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一言不发。
　　秦司衡长眉压下，正要起身将人扔出去，苏秀芬却猛然跨前一步，双腿发软扑跪在厚地毯上。
　　她仰起那张形如厉鬼的脸，抬手指着苏韵窈的鼻尖，声音尖利刺耳，几乎要撕破房梁上的蛛网：
　　“苏韵窈！你还有脸穿这身旗袍坐在秦家的席面上！”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贼！你今天拿的三八红旗手，全是从我手里偷走的！”
　　“大家睁开眼看看啊！她那套双面异色绣，根本不是她自创的，是当年苏家抄家前，她从我娘陪嫁的樟木箱子里偷走的苏氏秘谱！”
　　刺耳的叫骂在死寂的正厅中炸开。
　　苏秀芬将手里的黄布狠狠甩向八仙桌，整个人伏在地上嘶声嚎哭：“你抢了我的婚事，偷了我的家传绝技，把我害进大西北受尽折磨，你踩着我们大房的骨血在京城风光，老天爷不开眼啊！”
　　满桌寂然。
　　秦崇山手里的核桃骤然停转，面色阴云密布。
　　秦司衡长腿迈出，一把揪住苏秀芬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她的颈骨。
　　“找死。”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杀气。
　　苏秀芬却像不怕死一般狂笑起来，吐着唾沫星子死死盯着苏韵窈。
　　坐在桌前的苏韵窈神情没有半分慌乱。
　　她缓缓搁下手里的象牙筷子，抽出手帕拭了拭嘴角，随后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苏秀芬淬毒的视线。
　　窗外的冷风卷着雪粒吹入院中，停留在被粗暴撞开的门槛边，将厅内众人的视线拉扯得紧绷欲裂。
　　冷风卷着碎雪，扑灭了八仙桌铜火锅下的半截炭火，火星子噼啪乱窜。
　　苏秀芬两脚悬在半空胡乱蹬踩，洗得抽丝的白麻孝服被秦司衡单手拎起，领口勒得她面皮发紫。
　　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两只干枯如柴的手爪却发了狂似地往前伸，直指苏韵窈的鼻尖。
　　“怎么？秦副团长要在长辈跟前杀人灭口？！”
　　苏秀芬扯着破锣嗓子尖叫，黄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问问她苏韵窈！她敢不敢当着秦老将军的面发誓，那套让外宾争抢的双面异色绣，不是当年从我娘陪嫁箱底偷走的？！”
　　八仙桌正中央，那块从苏秀芬手里甩出来的黄布摊开在羊肉盘旁，布角磨损得厉害，上面隐约能看出几行模糊的毛笔字迹。
　　陈玉芳靠着椅背，将手里的细瓷调羹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她抬手理了理齐耳短发，眼角微挑，语气听着像是在劝和，字字句句却全往要害上戳。
　　“司衡，快松手，大白天的在老宅动粗成什么体统，吓着孩子。”
　　陈玉芳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首座上的秦崇山。
　　“爸，这事要是搁在背地里倒也罢了，偏偏今天韵窈刚去大会堂领了红旗手的证书，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呢。”
　　她端起青花茶盅抿了一口温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哎呀，若真是来路不正，这全国三八红旗手可要连累咱们秦家丢大脸了！回头经贸部和外事局要是追查起来，扣个弄虚作假、侵占他人私产的帽子，司衡在总参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坐在一旁的三婶张娟见状，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
　　她早就眼红锦绣工坊每月往银行里汇的大把外汇券，此刻巴不得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张娟往前凑了半步，扯着嗓门帮腔：“嫂子这话在理！咱们秦家几代人清清白白，最讲究行得端坐得正。”
　　她转头打量着苏韵窈身上那袭做工繁复的暗红真丝旗袍，嘴撇得老高。
　　“我说司衡媳妇，你自个儿也是苏家人，长幼有序的规矩总该明白。你姐姐在西北受了那么大的罪，你倒在京城出尽了风头。要是这手艺真是大房传下来的，你不仅得把工坊的章子交出来，连带着那份配方手稿也得拿给长辈们过目，自证个清白才是正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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