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雪中离别
朴守礼话刚说出口,似乎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连忙收敛几分神色,强装随意。
金戈看着他 那欲盖弥彰、慌乱难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心中了然通透。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作懵懂地沉吟两声。
“进山打猎?”
他佯作回想神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异样。
“那倒没有。昨晚姐夫只说了不少年少趣事,压根就没说啥打猎的事情。”
“咋滴?姐夫你想进山打猎?”
一句反问落下,朴守礼心底骤然一紧,刚落地的心又轻轻提了半分。
他连忙摆手摇头,脸上堆起浑然无事的憨厚笑意,飞快回应着。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他故作唏嘘地叹了口气,顺势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头,装作酒后胡言的模样,掩去方才所有的试探与焦灼。
“这不刚睡醒吗,脑子里乱糟糟的,净想起以前进山打猎的旧事。现在山里不比从前,边境管得严,我这一把年纪,哪还敢进山折腾,就是随口瞎念叨两句。”
金戈静静听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置可否,只是无声看着他故作坦然的模样。
朴守礼被其瞧得心头发虚,不敢再多做纠缠,连忙起身退让开来。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给乡亲们问诊了,我自个回去躺着静养两日就好。”
说罢,他不敢回头多看,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转身退出堂屋。
直至踏出屋外,被冬日微凉的冷风迎面一吹,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衣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浸出薄汗。
虚惊一场。
万幸那条藏了数十年的老黑沟兽道,终究没有被自己醉酒吐露,今日几番试探,也全然没有瞧出半点端倪。
只是想起金戈方才那双通透沉静、似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朴守礼心底的忌惮越发浓重。
自己全程小心翼翼试探,对方自始至终从容淡定,让人根本摸不透他究竟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不动声色陪着自己演戏。
朴守礼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快步往自家住处走去。
不管如何,往后这段时间,他定要将兽道之事死死烂在心底,再也不提半个字。
此后三日,风平浪静。
金戈一行人安安分分留在松浪屯,整日端坐堂屋为乡邻义诊。
冬日屯里多是风寒咳喘、旧疾沉疴,三日下来,经金戈施针开药、悉心调理,绝大多数人身子都焕然一新,往日恹恹病态尽数消退。
屯里人心彻底安稳,先前朴大虎一行人闹出的嫌隙,也随着这三日的仁心施治,被彻底抚平。
家家户户心底都记着这份寒冬里的恩情,路过院门前便会主动问好,偶尔还会捎上一把干菜、几颗山薯。
转眼三日义诊圆满落幕。
午后天色阴沉下来,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悠悠飘落,新一轮落雪悄然而至。
天地间笼着一层朦朦白气,山间残雪未消,新雪又覆枝头,寒意彻骨。
堂屋内,祁天、金乐与大个子三人正低头收拾行囊。
特制的双肩背包摊在炕席上,几件换洗衣物,随身物品,还有诸多干粮一一归置整齐。
金戈立在窗边,望着院外飞舞的雪花,神色沉静淡然。
这三日他看似安心义诊,实则暗中观察,将屯里地势、山路走向、晨昏动静尽数记在心里,也默默留意着朴守礼的一举一动。
三日里,对方安分至极,日日居家静养,极少出门走动,更不曾主动靠近堂屋,只偶尔远远瞥见金戈几人,便会下意识避开,眼底始终藏着一丝未尽的忐忑与戒备。
显然,那日的试探过后,他依旧不敢彻底放心,却也再不敢多言半句,死死将兽道的秘密封存心底。
“走吧,咱们和老爷子打声招呼,抓紧时间好赶路。”
金戈回过神,沉声开口。
几人应声点头,收好行囊,齐齐走出内屋。
见一行人走来,朴万山缓缓放下烟杆,站起身形。
“劳老爷子收留三日,如今屯里都没啥大碍,我们不便多做叨扰,准备启程回去。”
金戈微微躬身,笑着回应道。
朴万山立在廊下,望着屋外越飘越密的大雪,漫天白絮纷飞,脸色不由添了几分凝重,当即开口出言相劝。
“雪越下越大了,看这天色,怕是要连下好几天。”
“你们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不如多住两天,等天色放晴,路好走了再动身返程,稳妥得多。”
金戈听着,心中感到一丝暖意,却认真的摇了摇头。
“眼下就是年关了,我担心部队里有事,到时候找不到我们,还是趁早回去比较合适。”
说着,他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拍了拍自己胸脯,又轻松的补充两句。
“老爷子放心,这点雪对我们来说不算啥,我们会自己小心的。”
朴万山见他态度坚决,也知道几人的身份特殊,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等过完年,有时间我去找你大伯叙叙旧。”
金戈闻声,连连点头,欣喜应下。
“好嘞,那我们可就在家等着了。”
正说话间,院外风雪簌簌,朴守礼顶着细碎白雪缓步走了进来,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粒,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是特意赶来送行。
他目光飞快扫过几人身后的行囊,心口微沉,带着几分不舍。
“真要走啊?不再多待两天?”
“家中尚有琐事,不能久留。”
金戈淡淡回应,神色平和。
朴守礼看着他坦荡从容的模样,不敢多问,也不敢深想,只将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山里没啥好东西,一点晒干的山菇、野笋,你们路上带着,充饥解渴。”
金戈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微微道谢。
简单几句送别寒暄,再无多余话语。
几人刚转身踏出院门,便见漫天风雪里,屯里不少乡亲自发赶了过来。
人群最前,正是朴守义与全玉芬夫妇。
全玉芬裹着厚厚的蓝布棉袄,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温热的布包,一路顶着风雪小跑过来,眉眼间满是不舍。
“小七,你们这就走了?不再多住几天?”
她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带着一股浓浓的担忧。
“天这么冷,雪又下得紧,路上太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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