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边贸
第二百零九章 边贸
巴图从甘肃回来之后歇了不到五天，陈景的亲兵就找到了他的营房，说大人请他去一趟议事厅。
巴图把手里那碗凉水搁在灶台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跟着亲兵穿过院子，在议事厅门口停了一步，才跨过门槛走进去。
陈景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草原地图。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给你一支三百人的独立骑兵队，不归各营调度，直属总兵府，你的任务三件事：第一，跟草原各部的日常联络不能断，第二，边贸的事你盯着，不要让人卡住商路，第三，情报交换，草原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比驿站早三天知道。“
巴图听完没有多问，抱拳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他等了几息，见陈景没有别的话要交代，便转身出了议事厅。
当天下午他开始挑人，从骑兵营里挑了一百个跟过他的老人，又从宁夏那边新收编的骑手里挑了两百个骑术好的，凑齐了三百人，不另立营号，只说是总兵府直属哨骑队。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巴图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走在队伍前面，身后的三百骑在晨光里拉成一条细长的线，沿着官道向北走了大半天，接近边墙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他没有急着出边墙，在边墙南侧的一处旧烽火台旁边停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后才带着队伍翻过那道早已塌了半截的土墙。
草原比他上回来的时候显得干燥了一些。
去年冬天雪少，今年开春之后雨水也不多，草刚冒出地面不久就被风压得伏在地上。
队伍沿着一条河谷走了两天，沿途经过几处牧民的营地，毡帐稀稀落落的，有的只搭了一顶，有的三五顶聚在一起。
巴图没有让人靠近，远远绕开走，只是让哨骑远远看几眼，确认没有异常便继续前行。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喀喇沁部边界。
巴图勒住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前方大约两三里处有一片灰白色的毡帐，比沿途见到的那些营地都大得多，帐篷排得整齐，营门口有几面旗子，旗面在风中展开又落下。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让队伍在远处的一片洼地里歇下来，自己只带了几个人，骑马朝那片营地走去。
营门口哨兵看到有人靠近，先是警惕地围上来几个骑手，隔着几十步远远地打手势拦停。
巴图勒住马，没有继续往前，坐在马背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人从营地深处走了出来，他认出了巴图，脸上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的表情，在几步外站定，点了点头说：“巴图将军，好久没见你来了。“
巴图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兵，朝那人走了两步，抱了抱拳说：“额尔敦千户，别来无恙，陈总兵让我来传一句话，顺带做笔买卖。“
额尔敦听了“买卖“两个字，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帐说话。“
帐子里铺着毡毯，正中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把铜壶和几只碗。
额尔敦在桌边坐下，给巴图倒了碗奶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碗。
两个人喝了几口，巴图把碗放下，没有绕圈子：“陈总兵的意思很直接，喀喇沁部如果愿意，以后每年可以通过榆林换取固定数量的铁锅和粮食，价格按成本算，不赚你们的差价，作为交换，喀喇沁部长期向榆林供马，每年不低于两千匹，品相和年龄由双方共同验看。“
额尔敦端着碗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奶茶，像是斟酌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两千匹马，不是小数目，陈总兵要的量大，那我们能给的价格也得谈，铁锅和粮食我们都需要，但如果价钱谈不拢，下面的也不会同意。“
巴图点了点头：“价钱可以谈，陈总兵让我来先探个底，具体怎么定，双方都可以再商量，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替陈总兵当面向你确认，榆林和喀喇沁的买卖，不会经过第三方，你们直接跟榆林对接，不经过山西商人，也不经过边镇其他势力。“
额尔敦的目光在巴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搁下，语气比方才松动了一点：“两千匹马的底数，我可以先应着，但第一批货要先到，我才能让各户出马，你回去告诉陈总兵，草原上的人不见东西不松手，这是规矩。“
巴图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他站起来，朝额尔敦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帐子。
巴图回到驻地的第三天，陈景的回信到了。
信只有寥寥几行字：“第一批铁锅和粮食三日内起运，额外加一批盐巴，算作诚意。“
巴图看完信，没有多说什么，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远处的草原正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风从地平线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干土的气息。
再过几天第一批货就会运到，草原上的马匹也会被驱赶着聚拢过来，朝着榆林的方向汇合。
...........
草原的夜比榆林冷得多。
巴图蹲在篝火边把最后一块干饼掰碎了泡进热水里，草草地喝了几口，正准备起身回帐，哨骑的马蹄声从营地北面传了过来，由远及近，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骑手勒住马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篝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翻身下来，走到巴图面前站定，没有行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将军，土默特部那边来人了，三骑，停在咱们北面五里外的一处矮坡上，没有靠过来，但派了一个人先过来递话，说想见您。“
巴图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在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来人呢？“
“在营门外等着。“
巴图没有多问，朝营门口走去。
营门外的火把光下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褐色的旧皮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人物，但站姿端正，见到巴图出来也没有慌张，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说了一句：“巴图将军，我家首领派我来送个口信，土默特部想跟榆林谈一笔长久的买卖，如果陈总兵愿意，我家首领可以派一个正式的使者过来当面谈。“
巴图打量了他几息，问了一句：“你家首领叫什么？“
“我家首领姓把都，名赛音。“
“他让我转告将军，土默特部不关心边墙那边谁当皇帝，只关心草原上的人能不能吃饱穿暖，如果榆林愿意做这门生意，土默特部愿意长期供应战马和皮毛，价格好商量。“
巴图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让亲兵领那人去旁边歇息，自己回到篝火边坐下，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帐。
翌日天亮之后，他写了封短信，让一个可靠的骑兵快马送回榆林。
信送出去之后，巴图没有急着做别的安排，让人把营地的戒备稍微收了一点，也让哨骑往北面多放了几里。
他等了五天，回信到了。
信是陈景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让使者来榆林，我要当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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