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炎七会长真的成功了?
暗影议会的退潮如同他们袭来时一样突然。
深渊魔殿驻地的东墙上,那些阵法符文还在缓慢流转,但光芒比之先前,已经暗淡了大半。
几处边缘的节点已经彻底熄灭,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壁。
破碎的甲胄和断裂的兵刃散落在城墙根下,暗红色的血在碎石缝隙中汇成细流,沿着地势缓缓渗入砖缝深处。
炎虎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的长刀插在身侧碎裂的垛口石缝中,目光正盯着暗影议会成员消失的方向。
那片灰黑色的雾气正在重新合拢,像是被撕开的幕布正在被人从两边拉回原位。
那股湮灭级的威压已经退到了感知边缘,再过几息就会彻底消失。
此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像是一粒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难不成……炎七会长真的成功了?”
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彻底落定时,他眼中的神色从凝重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炎七。
那个凭借机缘巧合成为副会长的家伙!
他带着一小队人,从城东阵法缺口潜出去的时候,炎虎以为那是一去不回。
可现在,湮灭级的威压正在以远超预料的速度退去。
暗影议会的精锐正在撤军!
这意味着什么,炎虎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炎七的实力摆在那里。
虚无级中期,即便有总部背景、有秘法傍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暗影议会驻地的留守力量造成足以逼退托拜厄斯的威胁。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有人从墙头内侧的台阶快步跑上来,脚步沉重而紊乱,显然也受了伤。
“炎虎大人……”
来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像是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特有的虚浮。
炎虎偏过头,看到来人,认出那是自己的亲信。
此刻对方正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尘土和血污混在一起,竖瞳中翻涌着同样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这是……撤了?”亲信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飘,“暗影议会真的撤了?”
炎虎沉默了几息后,他才开口。
“撤了。”
那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消化清楚的复杂意味。
亲信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最终他只是挤出一句。
“……那咱们是赢了?”
炎虎的竖瞳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暂时是。”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驻地内部的景象比城墙上更加混乱。
内墙通道里挤满了人,幸存的妖兵们倚着墙壁或蹲在角落里。
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几个人靠在断柱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甲胄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偶尔夹杂着几声因为疼痛而压低的咒骂。
但炎虎注意到,那些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一种在刀尖上绷了太久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松弛。
“暗影议会怎么突然退了?”
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肯定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总部的增援突破封锁线了,否则托拜厄斯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撤兵?”
“那咱们还等什么?派人去接应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怀疑到笃定,从笃定到急切,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告诉自己那确实是救命的绳索。
炎虎没有参与那些议论。
他穿过人群,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
此刻。
主殿的门正半敞着。
门板上的符文已经彻底暗淡,边缘处有几道明显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用力撞击过。
大殿内,地面上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血渍,尚未完全干透,在夜风中散发着细微的腥气。
炎虎迈过门槛时,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低声议论着。
他径直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量起众人。
炎烬坐在主位上,右肩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边缘依然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脸色谈不上好,一双熔岩色的竖瞳半阖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随着人数不断增多,终于有人上前询问。
“会长,是不是咱们的增援到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急切,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随着对方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炎烬身上。
炎烬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没有,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增援抵达的消息。”
听到这话,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方才那股刚刚浮上来的期待,如同被一阵冷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消退。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加沉重。
“那暗影议会为什么撤了?“
一个年轻统领从角落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的焦躁。
“托拜厄斯已经打到了主殿外围,阵法都快碎了,他只要再出一拳就能破开防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撤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炎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向了他。
“本座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困惑。
“或许……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继续进攻的代价比撤兵的代价更大。“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炎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面容平静,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会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或许我知道暗影议会为什么撤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炎烬的半阖的竖瞳也完全睁开了。
“说。“
炎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方才那一整夜的经历重新压实一遍,然后开口。
“是炎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在先前暗影议会入侵的时候,炎七会长带人潜出了驻地,准备向暗影议会驻地发动突袭,将人引走。“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成功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殿内角落炸开。
“不可能。”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末席的一位统领,左臂的绷带还在渗血,熔岩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的质疑。
“炎七虽说是副会长,但他的实力咱们都清楚!”
“他拿什么袭击暗影议会驻地?”
“就算驻地空虚,留守的也有数百精锐,至少还有两三名虚无级巅峰坐镇!”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能从城东缺口潜出去,已经是拿命在赌了,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炎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他站在烛火与夜色的交界处,暗金色的竖瞳中残留着方才血战的余烬。
他没有去看那位统领,目光只是低垂着,像是在反复咀嚼方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
“我当时也不信。”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像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那种沉重,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他的语气中。
“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瞬。
“他说‘总得有人牺牲。’”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像四枚沉重的石子,先后落入同一片水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方才那个开口质疑的统领,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副将低下了头。
连炎烬的手指,都在扶手上极轻微地收紧了半寸。
“然后他就带人走了。”
炎虎继续说。
“他在城东的阵法上撕了一道口子,带着一小队人,潜入了夜色里。”
“我本以为,他这一去,是回不来了。”
殿中的沉默变得更浓。
“可如今看来,他成功了。”
炎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否则……暗影议会的人,又怎么可能退走?”
殿中的沉默在炎虎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变得比夜色更加浓稠。
不是没有人想反驳。
坐在左侧末席的那位左臂缠着绷带的统领,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副将,原本正握着残破的刀柄,指节在甲胄上敲了两下,动作很轻,像是想要用那个节奏来打破某种过于沉重的寂静。
但敲到第三下时,他自己先停了。
不是因为被制止,而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话题面前,所有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想找到此事的漏洞。
毕竟炎七成为统领,在成为副会长才用了不到一个月。
如今又立下如此大功,怎能不让人眼红。
可众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暗影议会的人确实是退了。
炎烬靠在主位上,右手依然搭在扶手上,手指没有再叩击。
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熔岩色的竖瞳低垂着,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已经被血渍洇湿了大半的地形草图上,像是在重新审视整件事的每一个环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棱角的平直。
“他当时带了多少人?”
炎虎站在大殿中央,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抬起,像是在从那段并不算遥远的记忆中重新提取确切的数字。
“不到十人。”他说,“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人。”
大殿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那个数字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却在沉底的那一刻,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半拍。
八个人。
在湮灭级强者亲临压阵、数百精锐倾巢而出的局面下,他带着八个人,从东墙撕开一道口子,绕到暗影议会的后方驻地,硬生生把战局撬动了一个方向。
“八个人……”
方才那位质疑的统领终于开口了。
“他这是……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殿中没有任何人接话。
炎虎站在烛火与夜色的交界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殿外的风声穿过半敞的门缝灌进来,将油灯的火苗压得低伏了一瞬,又让它重新跳起。
炎烬终于从主位上直起了身体。
右肩的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像是结了痂的旧伤。
他没有去查看那道伤口,只是将目光从地形草图上抬起,落在殿门的方向。
“传令下去。”他说,“城外暗哨继续监视暗影议会驻地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派人去城东阵法缺口附近搜索,看看有没有……炎七残留的踪迹。”
“是。”
一名统领站起身,快步走出大殿,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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