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退路
北境的夜，依旧寒冷。
镇北王府的城墙上，风卷着雪粒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徐龙象却没有回屋。
他站在城头，眺望着北方。
那里，是北莽。
也是他如今最看重的一块棋盘。
“世子。”
范离从城楼下走了上来。
徐龙象没有回头。
“又有消息？”
“是。”
范离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北莽青石渡的消息。”
徐龙象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笑了。
“乌桓果然向秦牧低头了。”
范离点头。
“而且据说，乌桓已经当众宣布，愿意奉大秦皇帝为主。”
徐龙象将信折起来。
“这个乌桓，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
范离眉头微动。
“世子认为这是聪明？”
“当然。”
徐龙象笑道：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呼延烈争，也没有资格和秦牧抗衡，所以选择低头。”
“看起来是屈服。”
“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留活路。”
范离没有反驳。
徐龙象的目光再次落向北方。
“不过这样也好。”
“秦牧越是相信乌桓，就越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北莽内部。”
“我们反而有时间。”
范离沉声道：
“世子是准备提前联络北莽其他部族？”
“不急。”
徐龙象摇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青石渡。
“秦牧既然已经让乌桓低头，那么接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稳定北莽。”
“他会扶持一个人。”
“而这个人……”
徐龙象的手指缓缓向上移动。
最后落在呼延烈三个字上。
“必然是大皇子。”
范离目光一凝。
“世子认为秦牧会扶持呼延烈？”
“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徐龙象说道：
“呼延烈手里有军队，有部族支持，也有足够的威望。”
“秦牧如果真的想控制北莽，就必须找一个能站得住脚的人。”
“乌桓可以替他稳定朝局。”
“但真正能够掌控北莽军队的，只能是呼延烈。”
范离沉吟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秦牧等于同时控制了北莽的文武两端。”
“没错。”
徐龙象笑了。
“所以我才说。”
“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范离看着他。
徐龙象转身。
“秦牧最强大的地方，是他本人。”
“但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本人。”
“只要他离开大秦皇城，深入北莽。”
“那么大秦内部，就一定会出现空隙。”
“而且……”
徐龙象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北莽不是大秦。”
“这里的人，不会因为秦牧一句话，就真的臣服。”
“他能压住呼延烈，能压住乌桓。”
“但他压不住整个北莽。”
范离沉默良久。
“世子准备等？”
“等。”
“等什么？”
徐龙象笑了。
“等秦牧把北莽的水搅得更浑。”
“等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一切。”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手。”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对了。”
“赵三那边，有消息吗？”
范离摇头。
“暂时没有。”
徐龙象眉头微皱。
“继续查。”
“是。”
“还有。”
徐龙象顿了顿。
“不要惊动他。”
范离看着自己的主君。
“世子对赵三……”
“我信他。”
徐龙象直接说道。
“他不是秦牧的人。”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范离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问道：
“世子为什么如此肯定？”
徐龙象笑了。
“因为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比武大会上，我见过他的眼睛。”
“那种人，不会甘心做谁的棋子。”
“更不会甘心听命于秦牧。”
范离沉默。
他没有再劝。
因为徐龙象一旦认定一件事，极少会轻易改变。
而且在范离看来。
赵三确实很特殊。
那个人太强。
太神秘。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北境确实多了一张极其可怕的底牌。
徐龙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等赵三回来。”
“我要亲自见他。”
“好。”
范离点头。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城楼时。
一道黑影忽然从城墙下掠过。
“世子！”
徐龙象停下脚步。
那名暗探单膝跪地。
“月神教传来消息。”
徐龙象眼神微动。
“说。”
“月神教虽然遭受大秦围剿，但教中核心力量尚在。”
“如今已经重新收拢各地信众。”
“西南数十座城池之外，仍然有月神教暗中据点。”
“教主传话。”
“只要世子需要，月神教依旧可以出手。”
徐龙象的嘴角缓缓扬起。
“很好。”
这才是他真正想听到的消息。
月神教没有灭。
这意味着他的棋局还没有输。
甚至可以说。
他的底牌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多。
徐龙象看向范离。
“你看。”
“我就说过。”
“秦牧没有真正赢。”
范离没有说话。
徐龙象却已经重新恢复了自信。
“离阳虽然没了。”
“但北境还在。”
“月神教还在。”
“北莽也还没有真正臣服。”
“还有赵三。”
“还有三十万铁骑。”
“这么多底牌。”
“秦牧拿什么赢我？”
范离望着他。
没有回答。
只是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但他没有想到。
此刻的北莽。
秦牧正坐在青石渡的营帐之中。
而在他的身边。
正是云鸾、姜昭月、徐凤华、云素心、殷素棠和韩馨儿。
月神教的真正教主云素心，也已经在秦牧身边。
真正的月神教，更早已经被他掌控。
至于那个让徐龙象寄予厚望的赵三……
更是从头到尾都只是秦牧自己的一个身份。
可徐龙象不知道。
他依旧在等待。
等待那个不存在的盟友。
等待那张注定会落在自己头上的底牌。
……
青石渡。
营帐之中。
秦牧坐在火炉旁。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姜昭月坐在旁边，低声说道：
“陛下。”
“怎么？”
“徐龙象现在是不是还在等赵三？”
秦牧笑了一下。
“应该是。”
姜昭月忍不住抿嘴。
“他要是知道赵三就是您，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秦牧端起茶杯。
“那就让他继续等。”
云鸾站在一旁。
神色冷淡。
徐凤华却沉默了很久。
她听见徐龙象的名字后，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秦牧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韩馨儿却轻声道：
“娘娘是在担心世子？”
徐凤华抬起头。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韩馨儿没有再问。
秦牧却笑了笑。
“放心。”
“朕暂时不会动他。”
徐凤华怔了一下。
“真的？”
“当然。”
秦牧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还有用。”
徐凤华沉默片刻。
最终轻轻点头。
她知道。
秦牧既然说了。
那就一定会做到。
而另一边。
云素心坐在角落。
听着几人的对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徐龙象还在北境做着他的帝王梦。
却不知道。
他所有能够依靠的东西。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秦牧手中。
秦牧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他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北莽的事情差不多了。”
“接下来……”
“该轮到北境了。”
火炉中的木炭突然炸开。
一簇火星冲起。
映亮了秦牧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这一刻。
没有人知道。
这个看似已经把北莽收入掌中的男人。
究竟还准备给徐龙象留多少时间。
但所有人都明白。
属于北境的棋局。
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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