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野心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几位股东你看我我看你，面色难看又无措。
“季总，凝霜这次是得到了项目，可她毕竟是个孩子，你让她去当分部部长如何服人？她没有经验还需要历练，不如就给个组长当当看？”
老太声音沉稳，带着试探的意思。
季御臣看了过去，是陪伴他父亲打下季家江山的孙海清女士，在公司里位高权重，虽已经淡出管理层，但说话还是很有分量。
而这人，也是前些日子被傅景深邀请的股东。
详细谈了什么，季御臣不知道，但猜也能猜出来，傅景深要打一波秋风，趁季家虚弱收购股份。
“孙女士，您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季御臣坐在主位，脸上没了笑容，他声音淡淡，带着掌权者的威严，“季家打下江山不是让子孙吃苦的，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小孙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就是主任级别，怎么到我女儿，就要从组长做起？”
“我……”孙海清被怼的哑然，她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我孙子最少也是个研究生，季凝霜呢，她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不过侥幸认识颜家人，你把部长给一个幸运儿，这就是你的判断吗？”
这话就差把季御臣偏心，有失偏颇这几个字怼到脸上。
其余一些股东见状，跟着附和。
“是啊，季总，你之前下的决策我们不说什么，但这次你把一个分部交给小姑娘，我认为不合适。”
“就是说，虽然季凝霜有些绘画天赋，但毕竟不是季夫人，谁知道能设计出个什么来，咱们分部就算比不过赵氏集团，但设计师也是名校毕业，得过奖，季凝霜有什么？”
“不就是比赛吗？”季御臣手指敲着桌面，“全国设计类最出名的创世设计大赛，这个含金量够吗？我女儿说了，这个比赛的省一她十拿九稳！”
股东席位上，大多数都是搞风投的，并不清楚什么大赛，只有几位懂行的嗤笑一声，笑话季御臣见识少。
“季总，如果是别的，那没准还能考季家的名声拉拉票，可创世大赛，不仅仅是设计，更要落到实处，除却评委席认可，还要在市面上进行实物拍卖，三轮拍卖后，评定成绩，再结合实物价格，才确定最终成绩。”
长桌另一端，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士垂着眸，眼神中尽是轻蔑，“你也别以为拍卖就能做手脚，能够进去的都是业内行家，像咱们这种俗人连门票都搞不到，这比赛实打实要靠作品质量，你女儿刚毕业，连系统知识都没学过，怎么可能获奖呢？”
她哼笑一声，摇摇头：“她参加，不过是大小姐娱乐罢了。”
季御臣瞥了一眼这人，是他亡妻的表姐，赵家分支，也曾从事过设计领域，在这方面也颇为权威。
“赵泉，我知道你大学期间参加创世大赛只是个校一，但也不能因为自己不行就瞧不起年轻人啊。”季御臣皮笑肉不笑，“你不行，又不是我女儿不行，当年没比过你妹妹，嫉妒你妹妹的女儿干嘛？”
“谁嫉妒她！”赵泉腾的起身，脸色铁青，她咬牙切齿，“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比赛很难，别到最后你女儿输了哭鼻子！”
“我女儿不会输。”季御臣信誓旦旦，“她天赋极高，完全继承她的母亲。”
“呵，设计不仅是天赋，还要经验和努力。”赵泉冷笑，“她赢不了。”
“那如果赢了呢？”
“赢了？”赵泉不相信，当年她那么努力，努力到废寝忘食，都不曾获得的奖项，怎么可能被一个刚高考结束的孩子拿走？
“赢了，我就把季家珠宝分部部长的位置让出去，我给她打下手！”
季御臣强忍着笑的冲动，终于让他等到了这句话：“说话算话？”
“当然，不过季总，她那要是输了呢？”赵泉挑眉，“输了不能没有惩罚吧？”
“输了……”季御臣思索着。
自家女儿给他打的包票是全国第一，他觉得太难，给换成了省一。
降了一个档次，应该不会输吧？
估摸不准，但他此刻必须许下一个诺：“输了，A市季家的继承，与她无缘，并且，她的那份股票，无偿给在座的各位，赵泉，你可以多拿百分之三。”
季御臣将A市两个字咬得很死，这限制了股票的份额，更没有提到国外季家的继承。
但在场众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眼神瞬间狂热起来。
连生气的赵泉表情缓和了不少：“说话算话？”
“当然，不过，我要加一条，在比赛期间，分部必须服从她的调令，而且如果三个月后她赢了，你们不能再对她有意见。”季御臣沉声，表情冷了下来，“见她如见我！”
面无表情的季御臣，模样有些吓人。
在场众人被他唬到，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又沉浸在分红多了的喜悦中。
“好，一言为定。”赵泉先一步开口，生怕季御臣反悔。
季御臣完全不怵：“一言为定。”
……
与季家这边热火朝天的对赌不同，傅家此刻气氛近乎冷凝。
宁芸芸跪在客厅中央，深深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
傅景深也沉默着，站在钢琴前，眼神忐忑等待宁晚清的回复。
而被两人关注的宁晚清，此刻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食指中指间夹着的香烟将近燃尽，可她一口没有吸。
许久，烟灰落下，宁晚清才缓缓开口：“芸芸，季云庭现在怀疑到什么程度？”
宁芸芸的头更低了：“他察觉到我对他妹妹下手，并对舞蹈楼的事进行调查，但调查到哪一步……”
她有些忐忑，不知道那个叫凯哥的是否能抗住诱惑。
“怀疑你，对吧。”宁晚清将手中香烟掐灭，“你这次很不聪明，蓝韵这个人我知道你嫉妒她，但你三番五次拿她当跳板，有些太明显了，至于季凝霜，她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不好对付，不完全是你的错。”
“但有一点，芸芸，凯哥这个人，你怎么处理的？”她冷着脸，神情中似是有些愠怒，但恍惚间似乎又能看到一丝笑意。
宁芸芸张张嘴，害怕地向后缩了缩：“我……”
“你没有处理！”宁晚清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你为何不处理？如果季云庭抓住这一点，不仅你暴露，连着我们都会暴露！”
“宁芸芸这次，我为你兜底，找人用一大笔钱堵住了他们的嘴，并送走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自己去领罚。”
“是！”宁芸芸身子抖了抖，想到即将要面对的鞭打，恐惧几乎达到了顶峰，但她却不敢不服从。
沉默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宁晚清和傅景深。
“季御臣怀疑了，我们的动作要加快。”宁晚清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趁着他还没彻底死心，掐断他的活路。他现在在研究什么出路？”
傅景深起身，将手中资料递过去：“地产他动不了，能活的部门只剩下他老婆留给他的珠宝设计分部，现在他将宝压在季凝霜身上，如果没猜错，他急需要一场比赛给季凝霜造势，而三个月后的创世大赛便是最好选择。”
宁晚清接过资料，这个分部她知道。
也是她多次向季御臣讨要，却一直没有得手的部门。
本想着等季家的舆论大火彻底烧起来后，趁火打劫，将这个部门拿到手。
但现在看来，需要先对它出手了。
“让芸芸参赛，找优秀设计师设计，把季凝霜的路彻底堵死。”宁晚清翻了两三页，看了个大概，心中有了主意，“季御臣的话，我觉得还不能放弃。”
她努力了三年，不能轻易放弃这个踏板。
“不久，顾家会召开一次晚宴，你我出席，我给季御臣点甜头，勾一勾他，届时，你趁机会对季凝霜下手，不需要做什么，让她的手短期内画不了画就好。”
傅景深眼中闪过不满，他抿了抿嘴：“如果季家不出席呢？”
“会的。”宁晚清眼里是势在必得，“上次我没给他理由，芸芸也没给季云庭理由，到时候就以这一点引他们上钩！其余的事，你去办吧。”
说着，她忽然揽住傅景深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耳垂，声音压低：“老公，我们这都是为了你能在傅家站住脚跟，只有你好，我们母女两个才能好啊，为了大业，忍忍。”
话落，傅景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醋意，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好，都听你的，为了大业。”
宁晚清达成目的，也不多留，直接从傅景深身上下来：“好，那你去忙吧，我看看芸芸。”
“好。”
……
嘎吱一声，惩戒室的门被推开。
蜷缩在地上的宁芸芸听到那熟悉的高跟鞋声，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疼？疼就对了，疼才能长记性。”身后，是宁晚清略带冷漠的声音，与声音相反的是她轻柔像棉花般的动作。
小心翼翼将宁芸芸扶起，又拿出进口的药膏。
“脱了，我给你上药。”宁晚清看着满身伤的宁芸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又在下一瞬，压了下去。
她压低声音，在宁芸芸耳边缓缓开口：“我的女儿，你要忍耐，只有忍耐才能得到想要的，你已经忍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年，我只有对你不好，你才能在傅景深那里得到好处，毕竟，他不是你亲爸。”
“芸芸，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季家倒台的那一刻，就是傅家倒台的那一刻，也是宁家重新崛起的时刻！”
宁晚清眼底藏着野心，她扶正宁芸芸的脑袋，直视着宁芸芸眼中的恐惧，声音中是孤注一掷。
“拉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弓早在你出生时，妈妈便已经拉开了，所以，在箭落靶之前，你只能跟着我走这条不归路。”
“芸芸，在成功之前，不要心软，心软会死无全尸的，就像你外公外婆一样，被人利用，死于非命！”
母亲的野心如同烈火，烧尽了宁芸芸的恐惧。
她点点头，动摇消失，只剩坚定。
“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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