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期期艾艾的盼了多日，淮王李承训终于是回京了。但让淑妃与康王抑郁的是，在拜见了皇祖母与父皇后，甚至未曾与母兄见上一面，他便马不停蹄的出了宫门。
“淮王殿下。”
李承训点点头，递过手中的缰绳，大步走上台阶，只是走出两步便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忠肃侯府’匾额，气势依旧，可…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穿过曲折的檐廊，在看见花厅之中，面向内负手而立之人，不禁脚下一顿。这是一个只消一眼李承训便能认出的背影。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也转过身来，是李承轩，见到眼前的人他也是一愣。
两人各怀心思不言不语的对视了片刻，李承轩浅笑着走了出来。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三个字，“回来了！”
“嗯，”李承训也是轻笑着点点头，在气质上，他与这位五哥是有些相像的。“五哥怎么会…”察觉到李承轩似乎同以往有些不一样，他突然一顿，盯着他那奕奕发亮的眼睛，片刻神色惊喜的问，“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嗯，好了一段时间了。”
“太好了！”李承训由衷的道。真的是太好了，他心中的愧疚终于是可以减少一分了。
李承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看你风尘仆仆的，定是进宫复了命，请了安，就过来了吧。”
李承训点点头，脸上虽挂着笑容，可李承轩分明见他眼中的光忽明忽灭。他心中所承受的折磨，想必不会比他少一分吧！淑妃是淑妃，他是他，只要他愿意，永远是他李承轩的六弟！
“佟府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次他神色彻底暗淡了，沉默半天才轻轻的嗯了一声。他实在是想不通，母亲和小姨是怎么了？他的家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可是亲姐妹！得知噩耗的舅舅，甚至当场气的昏了过去。这样的罪孽，该如何来赎？
“二表哥。”
李承训抑郁难平之际，佟沁儿已是走了过来，他回过头，看着如今孤苦的表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冷静了半晌，才艰难的道，“我想祭拜一下姨母和姨丈。”
佟沁儿点点头，便领着他去了祠堂。祭拜过后，两人又相互寒暄了一阵，李承训便告辞了。在门外静站了片刻正欲牵马离开，李承轩追了出来。
“六弟回宫还是回府？”
回宫？宫中只会让他觉得窒息，“回府。”他淡淡的道。
“嗯，那正好，顺路。”李承轩微微一笑，走至他身侧。
市集之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可并肩而行的兄弟两人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只觉得气氛沉寂的甚是怪异。
“两年未见，六弟与我果然是生疏了。”走了许久，李承轩淡淡的开口。
闻言李承训张张口，最终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情似乎是更加沉重了，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侧目看着李承轩清冷中又带着一丝温和的侧脸，他只能在心中叹息。不管事情走到哪一步，五哥始终是我最敬重的兄长，可是到时，只怕五哥也不能毫无芥蒂的原谅我吧。既然如此，我与五哥还是做陌路兄弟吧，这样，你就不会因我而为难。
“听说父皇赐婚了？沁儿表妹是个好姑娘，五哥可要好生待她。”
“放心，我会的。”李承轩也顺势跟着转移了话题，“如今边陲安定，鲜有战事，邻国还算和睦，你此次回来，想来也不会再被派去军中。你我同岁，你长年在军中，所以才落得清闲，既回了京，只怕在尘埃落定之前是不得安宁了。”
虽说的隐晦，李承训还是立时就明白了。身为一个已是二十有七的皇子，别说正妻，他连一个侧妃都没有，以前离得远他们够不着管，如今太后与皇上指不定怎么着急。可自从唐韶语，那个他曾经发誓要相守一生的女子，被母亲逼的投湖自尽后，他早就心灰意冷了。只听他嗤笑一声，风轻云淡的说了句，“随他们便吧！”
那毫不在意的语气让李承轩一怔，立刻疑惑的看过去。身侧之人，面上的落寞木然转瞬而逝，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原来李承训心中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不知不觉已走了一个多时辰，“进去坐坐？”
“不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也好，一路舟车劳顿，必是疲累，我就不再留你。”
“代我向三哥问好。”李承训也不做任何虚言，轻跃上马，拱了拱手，随即策马离去。
听着远去的马蹄声，望着那被卷起的落叶出了会神，李承轩才收回心神抬步走大门。
次日，李承训还是早早的就进了宫，行至朝霞宫却又驻足不前，望着大门内，不知在想着什么。倒是有眼见的奴才神色一喜，急忙去通传，见状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大步走进院中。
淑妃当是欢欢喜喜的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神色抑郁的佟晗希。从佛堂回来后，她便一直被淑妃严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加上之前在佛堂日日抄经，前前后后快两个月了，憋闷的已经是濒临崩溃。
“给母妃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淑妃迅速拉起小儿子，脸上堆满了笑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咱们母子俩竟是两年未见了，快些进来，母亲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点心。军中生活清苦，看看你都瘦了好几圈了。”
淑妃的态度让李承训受宠若惊，可他知道这突如其来浓浓的关心，看似纯粹，可背后终究是隐藏着什么目的。看着那一盘盘精致的小点心，李承训也没拒绝，拿了块杏仁酥就吃了起来，但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瞥见母亲身侧垂头丧气，连招呼都未曾打过的表妹，他不禁沉了几分脸色，“佟府的事，我都知道了，听说小姨认罪伏法后，表妹从未去探望过，行刑那日都不曾去，就连小姨的后事还是乐安郡主料理的。表妹如此深明大义，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阴阳怪气的几句话，让佟晗希瞬间黑了脸，但对上李承训意味不明的目光后，即刻又熄了火，心虚的低下头。这个脾性让淑妃与康王都拿捏不住的二表兄，她是有些怕的。
突来的指责，淑妃也是讪了脸色，眼神闪烁了几下，很快便冷静下来，口气有些不善的道，“提她做什么？你才刚坐下，就给母亲找难堪？我们苏家上辈子不知是做了什么恶事，竟养出那样心狠的女儿来！害的母亲如今在众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也连累你表妹被夺了封号，受尽冷嘲热讽！那样的人，以后不许提她！”
心狠，是啊，苏家怎么养出那么多心狠的人来？李承训嗤笑了下，淡淡的道，“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如此狠心之人，儿臣日后必不会再提起，更不会再想起。”
到底是做过亏心事，这样的保证却让淑妃心中咯噔一跳，总觉得李承训是意有所指。适才还疾言厉色，此刻面对儿子澄澈的目光，忽的底气不足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了。你昨日就回来了，怎么没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比咱们母子团聚还重要？”她嗔怪的道。
“儿臣去祭拜了姨母与姨丈。”李承训如实回答。
淑妃一听就有些上火，可又不好发作，只皮笑肉不笑的道，“这样，那倒是应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淑妃便对着佟晗希使眼色，佟晗希正觉着没意思，当下寻了借口，脚下生风般的离去了。
终于准备进入正题了？李承训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端起了茶水细细的品尝。
“日后你有何打算？你皇兄如今政务繁忙的紧，有时都不得空过来，所幸你也是回来了，不如就跟在他身边帮他分担些，你这么能干，父皇定是会赏识你的，如何？”淑妃笑着问。
李承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母亲，她堆着满脸的笑容，甚至能看见眼角的细纹。如此温和慈爱，他却觉得心凉，还真是迫不及待到丝毫不让他失望啊！“母妃是希望孩儿帮助四哥去对付太子？”
没料到他会这般直言不讳，淑妃愣了一下，脸色也是变了几变，很快又欲盖弥彰道，“看你说的，什么对付太子，我不过是想你多帮帮你四哥。”
“我常年混迹军中，只知行军打仗，朝中之事，一概不知，朝臣我也不认识几个。既无关系，也无手腕，母妃让我协助四哥，只怕我是有心无力。况四哥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不需要我。我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做个闲人而已，还望母妃成全。”李承训回道。
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立时让淑妃收起笑容，冷了脸，“你们是亲兄弟，你不帮他，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太子他们，扒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置他于死地？”
李承训也是微凛了神色，厉声反问道，“果真是太子殿下要置四哥于死地？四哥如若只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事，母妃何需担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母亲心知肚明！”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就是怪本宫当年拆散你跟唐韶语那个贱蹄子，对吗？这天下优秀的女数不胜数，你竟被一个下贱的舞伶勾去了魂魄。本宫那是为你好！”淑妃登时原形毕露，凶狠的道。
“为我好，您就不会那么做！韶语已经不在了，还请母妃对亡者尊重一些！”李承训猛地站起来，直直的盯着母亲，浑身充满着寒意与怒气，竟让淑妃明显的瑟缩了一下。“还有，母妃莫在打儿臣的主意，我并不想称为你与兄长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母妃最好劝着四哥本分处事，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他自己，不要引火自焚！言尽于此，儿臣告退！”说完，李承训欠了欠身子，大步离去，对身后的怒斥与摔打杯盘的声音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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