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闱
很快,时间又过去了两年,又到了三年一度的乡试。
永丰县城张家小院里,申婉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丈夫,面带忧色地叮嘱他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考场之上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夫君你还年轻,家里也没什么问题,安心由我操持。”
张长生看着这位已经相伴十年的妻子,看着她眸中担忧的目光,回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婉娘,你放心。这乡试之路我已去过多次了,这一次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这些年你操持家务、养育子女,辛苦了。为夫不才,这么些年也没能考上举人。这一次,我定拼尽全力。”
“若考上了,自然最好;若依旧未中,那我便回这永丰县开个私塾,咱们接着过自己的日子。”
申婉听他这样说,眼圈微微泛红,握紧了他的手。
张长生又将目光看向几个孩子。
大儿子张怀安九岁了,早已上了私塾,只是读书上的表现只能说是普普通通。
二儿子张怀仁今年刚四岁,还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按计划明年也该上私塾了。
至于老三,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取名张怀敏,年前刚出生,如今还不会走路,正在丫鬟怀里抱着。
张长生冲大儿子招了招手:“怀安,你过来。”
张怀安走到他面前站好。
张长生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爹爹此去赶考,你便是家中的小大人了。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不要调皮捣蛋惹你娘亲生气,知道吗?”
张怀安认真地点头:“爹你放心,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不在家,我肯定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张长生失笑,敲了敲他的小脑瓜:“你才多大就想当一家之主了?你只要不上房揭瓦,我和你娘就阿弥陀佛了。”
又和小儿子、女儿一一道了别,张长生再次辞别家人,踏上了乡试的路。
转眼到了秋闱。
贡院考场内,张长生正在认真答题。
乡试分为三场,共九天,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场的第二天了。
该答的题基本上都已经答完了,只剩一些查漏补缺和最后的整理誊抄。
张长生看着考卷上满满当当的答案,不由得开始回忆这场秋闱的题目以及自己的答题状况。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场考试恐怕也是要让婉娘失望了。
连考这么多年,看了无数的书本和历年真题卷,张长生虽然说不能保证自己能考上,但每场的大概难度和自己作答的状况,他也是能感受到的。
这一场考完,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水平恐怕还是差了些。
难不成真的要放弃科举这条路,灰溜溜回家当一个普通的私塾先生吗?
张长生有些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可奈何了。
卷子已经答完,再不情愿,他也只能接受。
张长生抬头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号舍。
四周逼仄,木板搭成的考案上还残留着墨渍。
这地方他从第一次来时的紧张期待,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样小小的号舍内,他已经考了四次,考了整整十二年了。
张长生靠在号舍的木板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要是这一次还不中,那就按照计划,回家开私塾吧。
收拾好情绪,张长生开始封装试卷。
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只能注意好细节,尽人事,听天命了。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他最后检查了一次,确认试卷都被油纸封好后,便展开床铺躺下睡觉。
很快到了半夜,考场中的学子们都已经连了考九天,个个疲劳至极,到了这最后一天的晚上,全都睡得很死。
张长生也一样,他在梦里突然梦到自己三岁尿床的事,梦里的他相当尴尬。
就在这时,一阵铜锣声传来,接着是衙役的脚步声咚咚作响,考场里嘈杂起来。
考生们被惊醒,有衙役高声喊话:
“今夜暴雨,各号舍考生赶紧检查自己的号舍有没有漏水,检查考卷有没有被沾湿!”
张长生醒来听清衙役的话后,立马下床检查自己的考卷。
还好还好,他睡前就把考卷都放到油纸里面装好了。
自己的号舍虽然也漏了水,但卷子干干净净,完好如初。
张长生这边庆幸,考场内却此起彼伏传来不少哀嚎。
“我的卷子!”
“我的考卷湿了!”
“边角的墨色被晕染了!怎么办?”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声声渐起,听上去有不少倒霉蛋今夜遭了殃。
还不等这些考生的声势更大,一名身着官服的大人踏进考场,大吼一声:“安静!”
“科考的规矩,各个学子入考场都自带油纸封装试卷。今夜虽突发大雨,往年也不是没有类似情况。这油纸便是避雨防水之用。”
“若有考生卷子失误,那也是你们自己粗心错漏。不认真对待科举的人,落榜也是应有之义。”
“好了,不许再喧哗!所有考生检查完自己的试卷、做好防护之后,继续休息!”
大人训斥完之后便离去了,考场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张长生不由得再次庆幸,还好他考试经验丰富,早就把试卷都装订好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号舍内的状况,用多余的油纸将几处漏水有缝的地方覆盖起来,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长生离开考场的时候,感觉浑身羸弱酸痛,想来是昨夜淋雨着了凉。
不只是他,不少考生都面色灰白,显然状况不好。
考场外等候的小厮赶紧上前搀扶张长生。
“老爷,您怎么样?昨夜里那场暴雨,听说好些人都淋着了。咱们赶紧回客栈去吧,药我已经托客栈的人熬好了,回去先喝碗热汤,再好好休息。”
张长生虚弱地点了点头,被小厮架着回了客栈。
喝了药之后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醒来之后,张长生便到客栈一楼大堂,跟住在这里的学子们交谈起来,打听本次秋闱的情况。
“李兄,你的试卷可还好?”
“嗨,我还好,考前我就感觉老寒腿要犯,怕是要下雨,所以提前装订好了。”
“不过听说这次考场有不少人都没来得及装订,或者没认真用油纸封好,考卷都被雨水浸湿了。”
“字迹被污染,试卷定要被废除,这岂不是直接落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不仔细呢。只能自认倒霉了。”
“话说我之前准备考场事务的时候还在想,为何人人都要备着油纸,原来是这样。”
“是呀,以往科考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一群秀才学子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张长生也拼凑出了整场乡试的情况。
看来他算是细心且幸运的,卷子没有被雨水浸湿。
据他猜测,这一场秋雨应该是让不少学子直接卷子失效、直接落榜了。
从昨夜他听到的哀嚎声数量判断,最起码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学子都被沾污了卷子。
张长生想到这些考生,兢兢业业寒来暑往学了多年,如今进了考场却因为这种意外错失机会,不由得为他们感到可惜。
这些学子只能再等三年之后了。
可是想着想着,张长生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呀。
这次考试试卷被污直接算是落榜,那不就代表着他的排名能更进一步吗?
若是运气好,排在他前面的考生里有卷子出问题的情况,那他岂不是就能往前替补!
想到这里,张长生突然心情晴朗起来,也不再替那些学子们惋惜了。
落榜好呀!
谁让这些人不仔细收装试卷,他们不落榜谁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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