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么老被偷啊
“尼克，好久没见阿姨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凯文问了一句。
“也行，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尼克点头应道，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这次是雷蒙开的车，凯文坐在副驾驶，其他三人则坐在后座。
尼克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家里汇钱，确实很久没踏进那扇门了。
这次出发特意叫上了莱普和芬尼克，他想让妈妈看看，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也有朋友。
雷蒙的吉普宽大结实碾过坑洼路面时只晃了晃。
芬尼克一上车就闲不住，爪子先按了按皮沙发座垫，又弹起来敲了敲车窗玻璃，发出“咚咚”的脆响。
“尼克，这车可真够劲。”他眼睛发亮。
尼克笑了笑，摊开手：“我对车没什么研究。”
“起码得十几万吧。”芬尼克感叹道。
“这么贵？”
莱普缩了缩脖子，爪子下意识收起来，眼珠滴溜溜一转，随即拍了拍尼克的胳膊，“你这位朋友可真阔气，瞧他手上那颗宝石，值老钱了。”
“等哪天你发达了，也给我们一人整一个。”尼克笑着接话。
莱普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却带着点苦味儿。
他把两只爪子枕到脑后，仰头靠进座垫里，声音闷闷的：“像咱们这种普通动物，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吉普车穿过越来越旧的街区，楼宇的墙面开始斑驳，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
尼克的妈妈住得离他们那间逼仄的出租屋很远，远到尼克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这边租不到便宜房子，还是他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不到二十岁就在为几顿饭钱奔忙的样子。
车停在博森公寓楼下。
那栋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被风雨啃出深浅不一的凹痕，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昏暗暗的。
尼克下了车，仰头望了望四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深吸一口气，用力抿了抿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棒棒棒。”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过了会儿，接着“咔吱”一声，门开了。
一位狐狸夫人探出身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睛一见到尼克就亮了起来。
“哦，尼克！你可算来了，都多久没回家了。”
妈妈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松开儿子，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几张陌生面孔上，微微一怔：“他们是……”
“我的朋友。”
尼克侧身让开一步，手指依次点过去，“凯文，您还记得吗？
小时候来过咱家那只小白狼。”
他又指向莱普和芬尼克：“这两位是我的合作……伙伴，对，合作伙伴。”
妈妈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凯文，眼眶微微热起来：“哎呀，真是凯文啊。”
她连连招手，“快进屋，快进屋。”
几个小型动物鱼贯而入，雷蒙却站在门口，高大的白熊身躯几乎把整扇门框填满。
他摆了摆巨大的手掌，低声说：“我在这儿就行。”
尼克的妈妈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从厨房端出半个冰镇西瓜，又倒了一冰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雷蒙手里：“先生您慢用。”
凯文踏进客厅，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两室一厅，厨卫阳台俱全，木质地板很干净，连墙角缝里都找不到一粒灰。
他暗自感慨，尼克爸妈都这么爱干净，怎么到尼克这里就这么邋遢？
尼克妈妈招呼大家坐下，茶几上眨眼就堆满了水果、瓜子和小饼干。
她挨个问他们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小孩。
芬尼克个头最小，被安排在一只矮脚小板凳上，他刚坐稳，妈妈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这是谁家的孩子呀，真乖。”
芬尼克嘴角抽了抽，随即压着嗓子，一腔大叔音瓮声瓮气地蹦出来：“大姐，我快三十了。”
“啊——”
尼克妈妈吓了一跳，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赶忙赔笑，“哎呀，真对不住，对不住……”
聊了一会儿家常，无非是问问工作累不累、吃饭规不规矩。
尼克坐在一旁，看妈妈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悄悄松动了几分。
凯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冲尼克使了个眼色：“阿姨，我找尼克说点私事。”
“好，你们聊。”
妈妈善解人意地继续给莱普剥橘子。
凯文拽着满脸困惑的尼克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凯文压低声音：“尼克，你妈妈挺不容易的。”
尼克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塌了下去：“我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涩。
“我直说，我给你一笔钱——”
“不行。”尼克立刻打断。
“听我说完！”
凯文一把捏住他的嘴筒子，“这笔钱是给阿姨的，你听清楚——是我给阿姨的，不是给你的。
她四十多了，再这么劳累下去身体会垮。”
尼克沉默。
他垂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许久没说话。
凯文松开手，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阿姨对我也很好，这钱算我孝敬她的，跟你没关系。”
他特意把“跟你没关系”咬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尼克终于点了头，声音闷在喉咙里：“谢谢，凯文。”
凯文松了口气，手伸进裤兜里掏钱包，却摸了个空。
他又拍了拍外套口袋、内袋，三个口袋全空空荡荡。
“咦？”
他皱起眉，弯腰扫了一圈地面，“我钱包呢？明明记得没放车上啊……”
闻言，尼克看着凯文摸钱包的动作，的目光被他裤腿上沾着两根棕黄色的短毛吸引。
一个不好的想法突然在心中出现。
“凯文，你看地上那个是不是？”尼克指着凯文身后。
凯文扭头去看：“没有啊。”
“可能我看错了，说不定掉在楼道了。”
尼克说着，侧身蹭过凯文，指尖飞快地拈起那两根毛，攥进掌心。
“行吧，我去车上翻翻。”
凯文没多想，拉开门出去了，临走前冲尼克妈妈扬了扬手：“阿姨，我落东西在车上，去去就来。”
凯文一离开，尼克摊开手掌，对着那两根棕黄的毛发端详了几秒，然后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这个味道让他脸色一僵。
他最后在阳台找到了莱普，莱普正靠着栏杆抽烟，烟雾被风吹散。
尼克开门见山：“莱普，凯文的东西丢了，你看见没有？”
他上下打量着莱普，可对方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我……我不知道。”
莱普的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尼克太熟悉那种闪躲了，他小时候说谎时眼睛也是这样飘的。
他亮出掌心的毛发：“这是你的吧？在凯文裤兜那儿找到的。”
莱普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你怀疑我？尼克？你怀疑我偷他钱包？”
“而且这说不定是在出租屋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我没怀疑你，”尼克摆摆手，“我只是想确认……不对——”
他猛然顿住
“你怎么知道他丢的是钱包？我还没跟你说过，你刚才也不在场。”
莱普一愣，随即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他差点被自己给蠢哭了。
他索性放下手，嗤笑一声，从背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正是凯文的。
“尼克，咱们三个人一天挣那几个钢镚儿，在动物城够干嘛？只能勉强温饱。”
他把钱包在手里掂了掂，“你这朋友有的是钱，丢这点东西连零头都算不上。”
“你相信我，他不会在意的。”
“可你这是偷。”
尼克的腮帮子绷紧了，瞳孔缩成细线。
“还给他，就说你捡到的，我当没发生过。”他上前一步去夺，莱普却侧身闪开。
“到手的鸭子，你说让我放了？”
“还有，这本来就是你们狐狸该干的，我替你干了而已，到时候钱分你一半，不会让你吃亏的。”
莱普打开钱包，一沓钞票映入尼克眼中，“你看，我们再干五年都存不了这么多。”
莱普沉醉在获得大量金钱的时刻，并没有注意到脸黑下去的尼克。
“什么叫‘狐狸该干的’？”
尼克的声音沉下去，嘴角最后那点笑意彻底垮掉。
莱普终于意识到失言，慌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尼克——我是说，有了这笔钱——”
“啪。”
尼克抬手打开了他伸过来的爪子。
场内瞬间僵了下去，殊不知阳台的门也被打开了一个缝。
“你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两人同时扭头。
芬尼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门口，小小的身躯绷得像一张弓，脸黑得吓人。
他咬紧牙关，一双圆眼扫过莱普，随即抄起墙角的拖把杆，猛地跳起来，狠狠砸在莱普脸上。
“老子真是看错你了，尼克，离这种垃圾远一点！”
尼克冲过去一把抱住愤怒的芬尼克，可他挣得像条泥鳅，硬是从尼克怀里滑出来，朝莱普啐了一口，“砰”地摔上门，走了。
莱普捂着半边脸，跌坐在地板上。
脚步声匆匆逼近，尼克妈妈推门进来，见状吓了一跳：“他怎么走了？这又是——”
“没事，妈，他家里有急事。”尼克飞快地挡在莱普身前，声音发干。
“哦……那你朋友怎么躺地上了？”尼克妈妈弯腰要去扶莱普。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凯文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无奈：“还是没找着。还有，刚才那小家伙怎么跑了？”
尼克心头一紧，赶紧把妈妈往门外推：“妈，我和他们谈点正事，您先出去一下。”
砰，门再次被关上。
尼克妈妈叹了口气，先去收拾客厅。
阳台这间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尼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从莱普手里拿过钱包，递到凯文面前：“凯文，东西找到了。
莱普刚才在门口捡到的，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出去了。”
凯文接过钱包，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瞥了瞥莱普脸上的伤，再瞧见尼克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一下子就猜到了。
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心里却在呐喊。
我超伟，怎么老被偷啊。
昨天被偷，今天被偷，看来以后不能带钱包了。
他感觉自己的钱包和别人的口袋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和力。
还有，到时候要投资几个APP生产商，赶紧把移动支付这玩意给做出来。
他都快被偷出心理阴影了。
凯文没拆穿，只是把钱包里的钞票一沓沓抽出来，数了数，然后笑着拍进尼克手里：“那可真谢谢你了，莱普。
能有你这种朋友，尼克可真是幸运啊。”
“幸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莱普脸色十分难看，连尼克的耳朵都烫了一下，贴在了后脑勺。
“给，这是一万。”
凯文又把空钱包翻了个底朝天，抽出一张明信片递过去。
“以后遇到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还有，钱分几次给阿姨，记得让她收好，别像我似的。
走着走着，就‘丢’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随后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转身走去。
经过尼克妈妈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姨，我们先走了。”
雷蒙的身影在门外一晃，吉普车的引擎声随即远去。
门合上后，尼克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盯着手里的明信片，半天没动弹。
莱普捂着脸站在一旁，声音含糊：“尼克……对不起……”
尼克抬起头，眼底全是疲惫。
他张了张嘴，比划着手势，却不知从哪儿说起：“你根本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来头…警察都不敢惹他们……”
他声音发颤，“你别把其他人当傻子。
刚才要是被那只白熊发现，他……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垂下头，手掌按住太阳穴：“现在，你现在从我家离开，我们以后就当不认识了。”
“尼克，我……”
“出去，滚。”
莱普收回手，低低垂下脑袋，拖着步子出了门。
楼道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最后被风吹散。
尼克独自坐在客厅里，厨房传来你妈妈的声音：“妈妈用不着这么多钱，你留着吧尼克。”
他闭上眼，很久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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