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芙芙的生日（2）
“我爸现在压根懒得管我，想去哪儿就是一句话的事。”
凯文迎上去，胳膊一展，夹住那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猞猁，顺势往怀里一带，对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揉了两把。
宝伯特被揉得呲牙咧嘴，费劲挣出来，先低头理了理被揉歪的衣领，这才注意到凯文身后还站着个人。
一只小个子的水獭，蓝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规规矩矩站在两步开外，两只爪子交叠在身前，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室友，鲍勃。”
凯文抬手一比，“鲍勃，这是我朋友，宝伯特。”
鲍勃往前迈了半步，挺了挺胸，龇出一排亮晶晶的小牙齿，伸出爪子：“泥嚎。”
宝伯特双手环胸，垂眼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勾了勾，没伸手。
只淡淡一点头：“嗯，你好。”
话音还没落地，便转过头去找凯文了。
鲍勃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才小心地收回来，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圆桌中央那一圈挤满了啮齿类的亲友，两边坐着的北极熊一字排开，是大先生的心腹。
凯文穿过人群走过去，弯腰，在曾祖母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一件薄胎瓷器。
“好想你，曾祖母。”他笑着说。
老太太坐在软垫上，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大先生坐在一旁，端着红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安静地落在凯文身上，没说话。
“凯文哥哥！我的礼物呢？”
芙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后跟了一串小姐妹。
她姐姐露露也在其中，穿了件浅紫色裙子，手里捏着一把小扇子，轻轻摇着。
“当然准备了。”
凯文先递上小盒子，再把那本手工相册拿出来。
芙芙自动略过那辆精致的小自行车，一头把植物相册搂进怀里，胳膊环不过来的抱法。
“哇，这个怎么做的呀？”
她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这个呀，是我和你鲍勃哥哥一起做的，专门给芙芙的。”
凯文说着回过头，发现鲍勃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两只耳朵微微转着方向，偷偷打量四周。
凯文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鲍勃的胳膊，把他拽到芙芙面前。
“鲍勃哥哥！谢谢你，我好喜欢。”
芙芙拉起裙摆，端端正正行了个屈膝礼，声音又甜又脆，尾音愉快地扬起来。
鲍勃本来还绷着一根弦，被小姑娘这么一夸，两只耳朵“啪”地贴向后脑，爪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害羞：“喜欢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圆桌上方。
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北极熊端坐主位，两只熊掌上托着两只鼩鼱。
左边那位目光沉沉的，正是凯文口中那位父亲。
右边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鲍勃在凯文的怀表盖里见过照片，是他的曾祖母。
“叔叔好，曾祖母好。”
鲍勃弯腰，声音尽量压稳，可尾音还是飘了一下。
老太太笑呵呵地朝他点头：“凯文跟我说过，你也是个好孩子。”
大先生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掌。
鲍勃愣了一下，凯文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他猛地回过神，想起凯文提过的礼节，赶忙弯下腰，凑近，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大先生的手背。
“嗯，”大先生收回手，抬着眼皮看他，“我听凯文提过你，近些年唯一一个满分进动物城大学的，是个天才。
你是个好孩子，凯文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您过奖了……”
鲍勃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烫得像刚从烤炉边端下来的，被这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两只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圆桌另一头，隔着两头北极熊，宝伯特靠椅背坐着。
面前一只穿西服的小老鼠叽叽喳喳讲着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视线直勾勾地越过人群，黏在鲍勃身上。
他和凯文认识这么久，老太太待他也和气，可大先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水獭，到底好在哪儿了。
那边，芙芙和露露一块儿端上来一个蛋糕——巴掌大小，奶油抹得不太匀，顶面微微歪着，插了几根细细的蜡烛。
蛋糕已经被切掉了一半，断口参差不齐，边缘还有几道小牙印，像是被什么动物先啃过一口。
“凯文哥哥，鲍勃哥哥，还有宝伯特哥哥，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和露露姐姐做的蛋糕？”
芙芙踮着脚把蛋糕举高。
凯文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圈，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要。”
“谢谢芙芙。”
鲍勃也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温温的。
芙芙又转头看向大先生：“老爸，你还要再来点？”
大先生嘴角原本扬着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往下瘪了一截，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住微笑：“爸爸……已经吃饱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很好吃，说吃多少都不够吗？”
芙芙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大先生被这句话堵得卡了壳，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凯文和鲍勃身上：“那就……再来一点吧。”
他接过女儿递来的小碟子，手微微抖了一下，舀起一勺塞进嘴里，脸色变了变，挤出两个字：“不错。”
他擦了擦嘴，转向凯文和鲍勃，“凯文，鲍勃，你们也尝尝。”
凯文点头，用指甲捏着小叉子，把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团蛋糕整块送进嘴里。
下一秒，舌尖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味道怎么说呢，就像胡辣汤里化了雪糕，再用全糖面包浸透捞出来下油锅炸，最后撒一把海盐。
他的那张狼脸几乎皱成一团，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撑着没吐出来，只勉强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向大先生。
发现大先生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嘛。
他怎么不知道大先生还有这种恶趣味？
还有，他总算明白刚刚那些被担架抬走的小老鼠是怎么回事了。
全是被这块蛋糕单杀了。
“鲍勃，宝伯特，你们也快尝尝！特别好吃！”
凯文小跑着给宝伯特递了一小盘，声音热情得过了头。
鲍勃用两根手指拈起小盘子，看了看上面指甲盖大小的蛋糕，又听凯文赞不绝口，心里犯起嘀咕，真有这么好吃？
他伸出舌尖，试探着把那点蛋糕卷了进去。
下一秒，味蕾像被雷劈过似的，整个脑袋“嗡”地一声。
他的脸色刷地变了，嘴巴下意识要张开，猛地想起这是芙芙亲手做的，赶紧一把捂住嘴，小爪子攥成拳头猛捶自己胸口，才把那股往上翻的恶心感硬摁了回去。
他顺手抓起手边一杯不知道什么液体灌了一大口。
灌下去才发现是酒，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和嘴里那股怪味搅在一起，差点让他当场飙泪。
水獭鲍勃头一回吃东西吃出一脑门汗。
宝伯特那边，小叉子举在半空，蛋糕还没送进嘴里。
他先看了看凯文那过于热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拼命灌水的鲍勃，心里警铃大作。
孬，有诈。
他右手攥着牛奶杯，舌尖刚沾上蛋糕，就猛灌了一口牛奶。
可即便如此，那一丝残留的味道还是像小钩子似的勾住味蕾不放，眼泪“刷”地就涌了出来。
“咦？宝伯特哥哥，你怎么哭了？”
芙芙凑过来，歪着小脑袋。
宝伯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闷又哑：“呜呜呜……好…好吃”
“太好吃了。”
他又补了一句，尾音颤得厉害。
大先生看着几人的模样，终于是没憋住，拍着腿哈哈笑起来。
凯文也哈哈大笑。
“看，我就说吧，露露姐，要不我们再给他们做一点？”芙芙见宝伯特都感动哭了，想要再做一个蛋糕。
这句话一出口，大先生脸上的笑瞬间绷住了。
凯文同样脊背一凉。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鲍勃不知怎么回事，鼻子磕在桌沿上，身体软趴趴地伏了下去。
凯文赶忙扶起他，只见他双眼涣散，没法聚焦，舌头微微吐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感觉……我的舌头……要死了。”
喝醉了。
凯文朝着宝伯特疯狂眨眼。
宝伯特心领神会，三步并两步赶过来，和凯文一左一右架起鲍勃。
“芙芙，你鲍勃哥哥生病了，我们带他去休息。”
小芙芙嘟着嘴叹了口气：“嗯，那鲍勃哥哥好好休息哦。”
凯文从后面捏住鲍勃的脑袋，替他对芙芙点了点头，然后和宝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架着那滩软乎乎的水獭，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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