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即墨骨
第十五章即墨骨
缘来不过痴心，相思不过妄想。
她也曾从一路血泊走来，横剑问他。
“这一切是不是就如他们说的那样。我要你说，你说啊，说啊！”
她的一身白衣染就血红，红了他的眼。
“我不知道。对不起，安乐，对不起。”
她的剑抵在他的胸膛，那曾经让她温暖的地方。
“凤知微，我没了爹爹，没了家。至少，那天我以为我还有你。可是，那么冷的地方，那么黑，我好怕啊，怕等你等的不过是绝望。是你，是你把我推入了不会见底的深渊，是你把我们的感情狠狠践踏。你知不知道，我好恨啊！”
他渐渐看不清她的脸，衣袂飞扬起轻微的雾气。
“我没有，安乐，相信我，我没有，真的没有，求你不要走。”他追逐，她走远，像没有尽头。
绝情的声音没有一点留恋的消失。“如果早知，我情愿不要爱上你，如果早知，我情愿不要遇上你，如果早知，我一定会先杀了你，凤知微。”
画面一转，凤知微看见安乐割下了兄长的头颅，她笑颜如花，欣赏着头颅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滑的地面。凤知微他感觉像被钉在了十米之外，动弹不得，无法出声。想说说不出，想叫叫不出的恐惧围绕着他。他多么想阻止她。
艰难冲破所有障碍，才发现原来不过一梦。梦境栩栩如生，他一头冷汗，浸湿了衾被。
外面天已大亮，阳光洒落了一大片。
之前，凤岚阙早朝后，来看过他。看见他恶梦连连，似中了魇，不想打扰，就走了。
他其实很疼这个弟弟，但是帝王路上。
时间埋葬了他的温情，平静岁月里波浪浮沉。哪怕万人俯首称臣，他却再也触不到人心。没人懂这荣耀背后的孤冷，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征程。
叶落飘零，风起云涌。
京郊外的无涯山。
清晨，站在曲河石沿的高高桥头上四望，五里坡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如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迷迷离离。桥下鱼儿的跳跃声叮咚作响，搅起水中的热气升腾又慢慢散开。旭日当空，照耀出七彩的光，雾在光的照耀下慢慢散去。于是远处田野里农忙的景象尽收眼底，偶尔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望高空的云彩，听听鸟儿的啼鸣，憨实的脸上不知是否想起了家中的谁。
乐西站在山脚的五里坡上，望着寥寥无际的荒冢任风吹打。绣心陪在她身边，想着早上寒气，欲给她披上红色傲梅穿插金线的毛皮锦裘。
“这五年我一直把你放在无涯山山脚的村子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姐，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理由。”
绣心帮她紧了紧身上锦裘。
“那就不问，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利。”
乐西的声音飘渺空荡，无气无力。精神很不好，整个人仿若随时会倒下。
“小姐，鹤轩他……”
绣心也不清楚自己要不要问，所以话到嘴边留了半句。
“他跟我一样身不由己，你如果真为了他好，还是离他远点吧！”
“为什么，小姐，我不想。”
“因为他，一个人，一个随时掌控我们生死的人。”
绣心从没想过是这样，她初始以为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又发现，这一切都跟小姐有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她一点也不知道的，那种害怕就如藤蔓束紧了她的脖颈。
“你走吧！我还有事。”
“小姐，我不放心。”想着之前那次，她再也不敢随随便便离开。
“放心，这回不会了，我答应过他。”乐西掩饰着绣心所不知道的。
“他吗？”
乐西不语。
绣心见再留无意，离得远了，就只剩一个黑点。
一座座土堆，能否葬送自己的悲伤？一座座坟墓，是否隔绝了所有过往？
这里有多少人死在乐西的手上，她埋葬了善良，心碎了却还执意逞强。为了不再让更多人受伤，所以她假装坚强。为了坚强，她伪装出一副坚硬的躯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自己还可以。其实，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在人前磕头碰壁，伤痕累累；人后满手的血腥洗也洗不去，忘也忘不去。
五里坡下的荒冢，只是一个个长方形的土堆而已，无人守护，无人管理，只有几株大树荫蔽，惨惨戚戚。
有人在她身后，嘲笑。
“怎么，杀人的感觉，是不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无极门主带着一半哭的人脸面具出现了。
无情而又冷漠，面具遮了半张脸。高挺的鼻梁，一身银白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根断节的墨色骨头，腰间一根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看着深不可测，他却是对完美的最好诠释。
他那半张脸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邪魅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风中吹起的蒲公英不经意的缭绕在他的周围，不时的落在他的发簪上，如此的美丽，竟不能用言语去形容。一对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森冷的气息。
笑得未及眼底，其声却如来自幽冥。
“门主，好久不见。”
乐西就算穿得再多，也抵不过入骨寒意。
“你让她离开，不是怕我杀她。”
乐西答是。
“你还是那么坦诚啊！”他白的过分的手抚上了她的面庞。
乐西甩手拍开，无极门主墨骨中的利器已至她的喉骨，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剑行阁最近很不安分，我担心会把无极门挖出来，你知道的，你的身份不能见光。”乐西并不害怕他会杀她。
“跳梁小丑也敢卖乖，这事，我会让小司去处理。”
“你说的小司是东方司晨吧？”
乐西挑眉看他。
那个男人笑了，说：“还是瞒不过你。”
“你怎么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
乐西看着他妖媚的脸，轻描淡写的说。
“如果不是他，我早死了多少回了。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落得满身伤疤。你这教训给的不错。之前我跟符月说的，只是为了试探，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我去救他，也只不过想知道在你心里谁的分量更重些。没想到，不过都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门主，你可比朝堂之上的人狠多了。”
“我看的见，你的杀意。”无极门主竟然能看穿她的想法。
“那又如何，你看不穿我的以后。你救下我不就因为这个吗？你看得到所有人的命运，却看不穿我的和你自己的。”
乐西的凤眸闪烁着难以描述的光芒。
“安乐，你又知道了。”
她没回他。
“你不知道的是小司也是我看不穿的人，并且你在无极门的那五年他都会偷偷回来看你。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你是谁，只是觉得同病相怜。”
“怪不得，我自遇见他就会觉得他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无极门主将手上墨骨递给她。
“即是墨骨，我不要。”
乐西不接，拒绝他。
“你会用到的，墨骨可以助你心想事成，当然，除了杀我。”他扔了过去，乐西这次不再不接。
墨骨是无极门的门令，可一分为二，有阳极和阴极两块。
他给乐西的是阴极。
无极门主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萦绕于人鼻端，久久不散。
乐西往回路走去，一直走啊走就到了以前的相府，也就是现在的东方府邸。
凤知微自宫门出来，鼓足了勇气去见乐西，一心想要劝服她。
两个人的错过往往成了过错。
东方司晨今天上过早朝，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想着昨夜那人的话，无法决断。
外面明明光线很好，可偏偏他住的地方见不到光亮。整个屋子黑洞洞的，像个鬼窟。
有人推门的声音，他看是乐西。
轻声问道。
“见过他了。”
桃花眼里像一切都没有了，特别空洞。
“恩。”
乐西点头。
“他什么都跟你说了。”
“没有。”
“真的？”
东方司晨貌似不信。
突然不等乐西回答，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说。
“我很怕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不必想多，你永远会是那个南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再说，谁死谁活，没到最后谁也不能判定，哪怕是他。”
东方司晨似乎安定了下来。
“如果有一****能牵着你的手，把酒话桑麻，那该多好。”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
静默不作声很久，他们相视一笑。
东方司晨的腰上挂着一个女儿家用的香囊，里面是几条红绸。
乐西的袖摆里藏着一半的墨骨，上面刻着无极符文。
她画笔画一幅红梅傲雪，他挥墨挥一笔清明雨上。浅墨画就的那枚油纸伞，萦系了他万千的柔情。
“希望我们会是朋友。”
乐西不语。
舞醉楼的门紧闭着，凤知微就翻墙而入。
一模一样的紫藤花架，不一样的结局。那斑驳的花影清晰地投在小路上，好似一幅幅浓淡相宜的剪纸画。枝叶闪着绿幽幽的光，在微风中轻轻摇响，像是在诉说着它自己悲伤的故事。他轻轻从地上拾起一片花瓣，那紫色的面上有着清晰的时脉，边缘圆润，样子虽然像团扇，但一地的颜色却如雨铺落。
进了后院。
他撞见了符月，只觉这个女子一脸肃杀。还好绣心走过，消弥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绣心姑姑，寒光饿了，秦阳说寒光说话不算话，骗他这里有王爷。要快一点了，不然我等下回去撞到王爷就惨了。”寒光看也不看就从后面冲了出来，撞在了凤知微身上。
凤知微一脸黑线。
寒光看清来人，立马把事都赖在秦阳身上。
“王爷都是秦阳拉着我来的，说好了要在王府等你的，都怪他硬拖着我。”
凤知微看着飞奔过来的秦阳，脸更黑了。
秦阳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句话都说不全。
“那个，王爷，我，额，不是……”
凤知微心中有事并不太想理会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
站在一旁的绣心知道，他肯定是来找小姐的。便说。
“小姐不在，王爷请回。”
“我有要紧事找她，绣心你……。”
从额头上的汗看得出凤知微的心情真的很急迫。
“小姐不在，请回吧。”绣心固执己见。
“我真的想要见她。”
“都说了不在，你还想如何。”
符月声音尖锐的叫道。
凤知微很是难堪。王爷的身份在她们面前如同虚设。就好象在她面前，他从来只是凤知微。
他灰溜溜的带着寒光秦阳走了。
走的时候，寒光的娃娃脸上还写满对食物的不舍。秦阳一脸鄙视的看着，脚步也不快，似乎是想慢一点就有可能会见到乐西了。
不经意间瞥去，秦阳的眼角余光真的看到了一个绯红的影子。
乐西躲在暗处拐角，平淡的看着他们走过。那眼神像穿越了阡陌红尘，像看尽了荒芜残垣。手上描摹着那一半的墨骨，凹凹凸凸。
秦阳抱着私心，没有叫住凤知微。
待月西厢，烛摇红影，一帘花月迷醉了眸中风景。笙歌漫舞丝竹声声，宿命约定了之后的沉沦。
云烟坊里柳云烟醉得不醒人事，那一腔爱恨仿佛都随杯中酒饮尽。就算神智不清，她也喃喃的唤着那个人的名姓。
月色迷离，深宫的好戏还没开锣，有的人就已出局。
剑行阁里气氛异常，秦刚也在，铁毅来回踱步十分不安。
不大的庭院里只有他们，庭院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黑影。
乐西在舞醉楼里看着手中的墨骨，犹豫不决。眼前晃过秦阳那张带笑的脸，与人重叠。
一场小雨毫无预兆的下起，又很快不下。不多时，巷陌的雨雾轻轻染就，石上的雨渍水痕渐渐消失。
一声清脆，乐西手上的墨骨滚落在地，有个人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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