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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半惊魂


宴会一派繁荣,歌舞升平、鼓乐齐鸣。突然,一个宫女走到纪雪舞身边,附耳说:“二小姐,夫人和大小姐喊您过去。”

        纪雪舞歪着头往前一看,果然见长姐在朝她招手,只能不情愿地对楼亦诗说:“楼姐姐,我过去一趟。”

        “去吧,我也正好想出去散散步。”

        宴会才开始,正是自己去史书阁的好时机,各宫的主子、宫女都聚集在这里,自己挑些偏僻的地方走,也不担心会遇到什么人,而且史书阁的守卫可能也会懈怠。

        楼亦诗与纪雪舞分别后,一路小心翼翼摸到莫西湖边的锦翠宫,晚风送爽,几千盏宫灯半掩在柳枝间,朦胧唯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恬静幽美。

        不知不觉走到了紫藤花架下,只是花期已过,只剩下一树的藤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锦履踩到枯叶,惊醒了原本蛰伏在周边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微光晕开,宛如一串串繁星,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黄绿色彩带,随风徜徉,随风起舞,星星点点,恍若置身仙境。

        突然一颗萤火虫停驻在刘海上,一星点黄绿色的光一闪一闪,一时玩心大起,吹起刘海,吓得萤火虫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婕妤,大家都在前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黑灯瞎火的,怪难走的。”突然,有个女声清晰地传来。

        楼亦诗一惊就要喊出声来,突然被人捂住嘴巴,吓得她连忙挣扎。

        “是我,别喊。”

        安以深?慢慢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他站在身后,安以深指指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示意不要出声。躲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楼亦诗连忙轻声问:“你怎么在这?”

        “前殿嘈杂,出来躲清静。”

        楼亦诗一猜就知道嘈杂指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五公主。

        “婕妤,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宫吧,听说这里晚上不安生呢。”

        “哦?如何不安生?”

        “听说这里经常有冤魂出没。”

        “那些无稽之谈,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无知的小丫鬟。”那个女子停顿了会,又开口说:“在这宫里,我何尝不是一屡冤魂,暗无天日。”

        “小姐,可是想老爷和夫人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想要出去,怕是只有死的时候了。”

        “那可以让老爷夫人进宫来啊。”

        “深宫内院,无诏不得入内。我入宫两年,尚未见过皇上,怕是要老死宫中了,没有恩宠,我这辈子是见不到爹娘了。进宫前,娘就拿我的生辰八字去找大师算过,说我八字全部属阴,乃是大凶之兆。”说完,嘤嘤地哭了起来。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尽惹得小姐落泪。”那丫鬟吓得跪到了地上。

        “无事,你起来吧。”

        “啊!”一声凄惨,划过天际,让人无端感觉毛骨悚然。

        “小姐,有鬼,快走!”小丫鬟惊呼一声。

        突然从锦翠宫墙上冲出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那两个人面前,手起刀落,小丫鬟倒地不起,那婕妤吓得呆若木鸡。

        楼亦诗连忙捂住口鼻,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黑影作势也要杀了那婕妤,却被另一个黑衣拦住。“不能杀,她八字属阴,正好,快带进去。”声音浑厚,是个男人。

        “是,属下遵命!”这是个女人。

        突然一阵大风吹起,吹偏了旁边的树枝,楼亦诗终于看清了那婕妤的长相,身形纤细、眉目如画、娇艳欲滴,是个貌美的女子,可是此时她目光惊悚、面若死灰。

        女黑衣人喂了婕妤一颗药丸,又在她身上点了几下,拎着婕妤就翻墙进了锦翠宫。另一个黑衣人紧随其后消失在了锦翠宫的黑夜中。

        “他们对做她了什么?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以深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突然,锦翠宫一角传来耀眼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下,尤为明显。

        “你看那边。”

        安以深刚想拉住她让她别去,却看到她已经窜到三五米开外的地方,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锦翠宫内乌漆墨黑一片,但是那个闪光的地方,居然是从姜婕妤身上散发出来的,好诡异。少顷,锦翠宫里面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吓得楼亦诗一个趔趄,头上的珠钗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安以深揽上她的腰,几个箭步就出了锦翠宫的范围,直到确定没人追来,才在小树林中停下。楼亦诗扶着树干,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她还有得救吗?”

        “怕是凶多吉少了。”安以深见她吓得不轻,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可她好奇心这样强,今后必定在这上面吃亏,轻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楼小姐,莫要对明知不好的事情,过分好奇,迟早你会因此丢了小命。”

        八月十五,满月之夜。楼亦诗看着月亮已经升上半山腰,再不去史书阁,时间就来不及了。安以深见她转身拨腿便跑,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重了,急急追了上去。

        “你还要去哪儿?”

        “因为好奇,可能会丢小命的地方。”

        安以深看着不远处守卫森严的史书阁,不解地问。“史书阁乃是宫中重地,你来这做什么?”

        “我要查十六年前,大坝无故坍塌一案。”

        安以深一惊,却见她一脸坚毅,不似是在玩笑。立马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其中诸多牵扯,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现在去查,无疑就是虎口拔牙。”

        “没时间和你解释。”楼亦诗见两班守卫正在交班,挣脱安以深的牵制,猫着身子爬到史书阁窗户底下,轻轻打开窗户,跳了进去。安以深见她势在必行,跟着也跳了进去。

        史书阁内黑漆漆一片,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暗处视物。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先查出大坝是谁监工的?再查出当年广元县的县官是谁?”

        “恩,随我来。”安以深带着史书阁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标记为‘历年工程事项’的书架旁。

        借着屋外的月光,手指快速滑过书册,安以深一目十行,没一会儿,便抽出一本书,递给她。“你先翻翻看。”

        “恩。”楼亦诗捧着书,坐到地上,靠在书架上,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翻阅起来。安以深跃到书架上层,又抽出两本书,随后坐到她身边,同样翻阅起来。

        没一会儿,楼亦诗拉着安以深,兴奋地喊了出来。“你看这段。”

        安以深吓得捂住她的嘴巴,竖耳细听,确认四周并无声响,才放开她。“你不要命啦。”

        “对不起。”

        “那段?”

        “你看这段。”

        ...泯城外,八十里处,子规山涧,工部侍郎萧善臣奉今上之命,于年四月,征徭役一万,开坛祭天,告慰土地,开土动工。

        “这萧善臣是谁?”

        “当今萧太师。”

        “我向爷爷打探过,他说是因为地震才导致大坝坍塌,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整整一万人,怎么可能全部淹死,难道这其中没几个水性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全部淹死了,那些尸骨呢?难道全部沉入了蔓江?”

        “的确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两人又将几册书前前后后翻了两遍,一番折腾,却一无所获。

        咯吱一声,门开了。

        安以深耳聪目明,搂着楼亦诗,上了书架顶端。

        几个打着灯笼的太监缓缓走了进来,烛光一照,两人的影子便投在了后面的墙上。

        楼亦诗拉拉安以深的袖子,焦急地指着墙上的影子。此时发出任何声响都可能被巡逻的太监察觉,再惊动外面的守卫,两人就别想逃出去。

        安以深见避无可避,拉着她,当机立断往后一倒,双双躺在书架上。书架顶上不大,楼亦诗小半个身子悬空,有些不着力,本想往安以深那边靠一些,却不想手上的一本书却滑了下去。

        完了,这掉下去得多大的响动啊!

        安以深反应快,右手横过她的腰上,一把抓住了书,却也因此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四目相望,漆黑的夜里,却只看到两双闪闪发亮的眸子。

        安以深挣扎着要起身,书架下却转出来一个太监,而且好死不死,停在旁边整理起几本摆放杂乱的册子。

        这种情形让安以深有些心神不宁,脸蹭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要不是四周漆黑一片,安以深恐怕都要窘迫死了。

        待到那些太监出了史书阁,安以深蹭的一声爬起身子,跳下了书架。

        “你不等我,我怎么下去啊?”楼亦诗坐在书架旁,晃动着双脚,语气说不出的明媚灵动。

        回身拽着她从上面跳下,直到回到西秦公府,安以深都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如坠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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