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修罗逞威
神蛟武会被夜袭后,窗户破了,神龛也被毁了。师父张罗着,要重新请神像回来。
白芍却道,“师父,何必费这个劲?咱们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脱离海蛟帮?”
白芍点头,“要是大师兄不介意的话。”
师父道,“他一个当官的,啥时候轮到他说话?呃,不知小师姐打算从何做起呢?”
白芍促狭一笑,鼻子上泛起细小的波纹,“要先打一架再说。”
师父并不问要打谁,嘀咕道,“也可以。别把人打死了啊。记住师父跟你讲的话。”
白芍点头,自然没有异议。
*
这些日子来,白芍想了不少。脱离海蛟帮,是迟早的事。关键是,一旦脱离了,一大家子吃什么呢?总不能靠大师兄的俸禄,和二师兄的家底吧?
泉州是靠海吃饭的。要发家致富,须得有船。有了船,可出海捕鱼,也可远航跑买卖。泉州地界上的富人,都靠船发家。沈霆也不外如此。她是水灵根,天生与水亲和,没有理由不去水上讨生活。
所以想来想去,得搞一条船。
买一条宝船,要三五千两黄金!白芍没那本钱。得想办法。她如今什么都敢想,倒也不愁无计。稍一琢磨,就来了不少主意。其中一计,便是要先打一架。
跟谁打?清泉路上,有一家叫“青云”武馆的,距离神蛟武会,不过两里路。每次白芍经过,馆中男子,必以污言秽语相戏。
白芍打他们,简直是在情在理!
她问过常五刀,“青云”武馆属于一个小帮派,叫“青云帮”。百来号人,依附着海蛟帮过日子。有一条六桅八帆的大船。平安路和望天湾里,各有一家商铺。白芍忍了这么多日,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觉得这一架很有打头。
中午时分,解决了几个师弟修炼上的困惑,白芍便离开了武会。
经过“青云”武馆时,她刻意慢下了步伐。
此时,武馆的几个男子刚吃完饭,坐在日头下剔牙。浑身散淡。一见白芍,像懒猫见了耗子,来劲儿了:“哟,这不是师妹吗?吃过没?哥哥带你下馆子如何!”
其中,一个身穿黑缎,领口绲了金边、似是教头模样的青年男子,喊声尤其放浪。
白芍往日充耳不闻,今日破天荒停了步,凛然道,“青云的杂碎,以后见了姑奶奶,闭紧臭嘴。否则我端了你青云帮!”她的声音清越响亮。附近武馆的人一听,全看了过来:端了青云帮,好大的口气!
“青云”那个剔牙的,正是馆里的教头,又是帮主的亲弟弟,姓江名平云。听了白芍的话,冷笑道,“女人家家的,说话不要狂。你不过是海蛟帮的一个预备弟子,人家用不用你,还是个问题。你来端我青云帮,凭什么?凭你脸盘嫩条儿顺?呜,就算这样,你一个人伺候得了我上下百来号人?莫非你天赋异禀?”
此话一出,叫一干男人快活又猥琐地笑起来。
白芍早就将他底细摸透,要打的便是他,当下冷淡道,“满嘴的污言秽语,你也配称武者!各位武友,小女子是本分之人。每日经过此处,从不招谁惹谁,偏偏他们回回出言相戏,不知尊重。我再忍你最后一次,若再如此,莫怪我拳头不饶人!各位街坊四邻请做个见证!”
江平云一听此话,眉毛倒竖,迸出一堆脏话来,“好个贱货,你的底细还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各位,江某今日就透露一二,甭看她成天的目不斜视像个圣姑,其实是个绝顶少有的下贱货色,大伙儿恐怕还蒙在鼓里!”
白芍的脸冷冰冰地沉了下去。可她并不打断他,静静地立在路中央,等他往下说。
“怎么,心虚了?”江平云提起一只嘴角,问道。
白芍只冷冷地一笑,“你说吧,我白芍虽是女子,却也顶天立地,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且说来听听,但凡说错一个字,我就你敲掉一颗牙。你可小心着说话!”
江平云在她寒冰般的注视下,忽然感到一丝犹豫,可是稍静片刻,扯起嗓子道,“你这小贱人,原是魏国公府的丫鬟,自小跟在岳大小姐身边服侍。人家待你恩重如山,给你吃饭,教你识字,没叫你受过一天委屈。可你倒好,拿什么回报的人家?人家准姑爷上门,你在酒里头下药,把人家准姑爷弄上床了。生生毁掉一桩姻缘!”
四周静静的,人们盯着白芍的目光全都变了。
“你还妄想着做妾呢,魏国公爷岂能丢这样的脸,一怒之下将你发卖去了锦绣坊的楼子里接了好几天的客。你倒神通广大,不知攀上了哪个恩客,又出了楼子,摇身一变,成了白鹤门的弟子。依我看,你这模样进去岂是去练功的,不会是给汉子们解渴的吧?”
四周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白芍的眼底凝霜结冰。要说姓江的背后无人指使,打死她也不信:外面的人,是不会用“准姑爷”这个词儿的。这不是泉州的叫法。只有岳府的人,才这般称呼过汪应麟。岳老大人善于权谋,不会使这种粗陋的计策。这是内宅妇人喜爱的手段:当场揭人短,毁人名声,叫人无法做人。
所以,是岳冉冉指使他这么说的!
天命之女想做什么?用这种手段挑衅她,也太低估了她白芍的斤两!
白芍冷冷一笑,平静地回应道,“真是遗憾。你一个字都没说对。我没服侍过什么岳大小姐,也没在什么锦绣坊待过。我若是岳府的婢女,会有本事端掉你青云帮吗,江平云师傅?”
“好一个信口狂言的下作东西!口口声声的,我倒要看看怎么端掉青云帮!”江平云扭曲着脸,露出一口崎岖的牙齿。
白芍又慢又稳地走上去,“岳大小姐与我有仇,这次让你毁我名声,给了不少好处吧?”江平云目光一闪,恶声骂道,“混说什么?”
“哼,是不是混说,你自己清楚!方才我声明过了,但凡你讲错一个字儿,就要你一个牙齿。现在看来,这满口的牙是保不住了。敲掉也好,不劳烦你恶心吧啦地剔了。”她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说。
江平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就像被老虎盯上了似的,背后寒毛全竖了起来。他踏入江湖以来,还从未如此怵过谁!紧张之下,怒吼一声,先发制人。
他练的是“闪拳”,向来以快著称。拳头一旦飞起来,叫人防不胜防。然而,这回遭遇了白芍,大可改名为“慢拳”了。拳才挥出一半,就被“咔嚓”卸了双肩。
没人看清她如何做到的,霎眼的功夫,江师傅已被踩在了脚下。
她弯了腰,轻飘飘挥了两巴掌,江平云满嘴溢出血沫来。白芍将他拎起来一抖索,牙齿掉了一地。血淋淋的,落在青砖上。
江平云浑身抽搐。不知白芍用了何等手段,令他一丝声音也发不出。痛苦无法宣泄,全都掩埋在体内。庞大健硕的身躯,像黑虫似的挣扎起来。
“青云”的十来个弟子全蒙了。怎么可能?师父在她手下连半招都过不了?他不是号称打遍“清泉”无敌手的吗?怎么像一只待宰的鸡似的,全然没有反抗之力?
这一幕,迅速而惨烈地发生在人们眼前,叫大伙儿全看傻了。
白芍揪住江平云的衣领,往石阶上一扔,突然腾身拔高丈许,一掌拍在“青云”的牌匾上。只见顷刻间,厚重的桐木化为了齑粉微尘,飞落了一地。
如果刚才她撂倒江师傅时,人们的感觉是震惊,这会儿却只能用恐惧来形容。试问武林之中,谁能一掌将厚木拍成碎尘?拍个四分五裂,已是了不得了。传说中的绝世高手,也未必做得到这样吧?
这样的女修罗会在楼子里接客?江师傅这是神智不清,胡说八道吧!
刚才附和着江平云调笑的人,无不往后退去。四下里弥漫起异常紧绷的气氛。强大的威压,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芍冷哼一声,对“青云”的弟子说,“抬回去吧。叫你们帮主等着,我稍后会上门讨个公道。”她的声音,清冷中带有少女的娇柔,即使冷淡也动听。可是,谁还敢对她动丝毫的狎昵心思?
更无人敢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几日前擒拿赤琰时,府衙附近的人们知道了有个仙姑;可是直到今日,泉州武林才真正传开白芍的大名。她深不可测的武功,被各大茶馆竞相传说,俨然成了一个神话。不久,这个神话将飞出泉州,天下武林,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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