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天命之子
师父抠着眼角，迷蒙打量着满地狼藉，惊异道，“嗳哟，睡一觉起来，馆子被人砸啦。”
“师父，”白芍道，“这些海寇夜半偷袭，被我等擒下了。正要上报海蛟帮和官府，叫他们来拿人呢。”师父摆摆手，嫌弃道，“一帮宵小，打发他们走。”
“啊？”白芍愕然一愣。师弟们纷纷不满起来，“师父你睡糊涂啦！”
“是啊，装好人装过啦！人家来害你，你还替他们磨刀是不是？”
师父喝斥道，“一群目无尊长的皮猴子！为师跟小师姐进谏呢，别瞎插话。”说罢，对白芍招了招手，让她跟他进内门。俨然是有内幕的样子。白芍眉头微皱，对霍恩做了个手势，让他将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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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至，天光微亮。白芍在席垫上跪好，安静地望着师父。师父坐在椅中，倾身问她，“小师姐，你上报海蛟帮，是何用意呢？”
“师父，这些人是沈霆派来的，你没看出来吗？”
师父笑了，“然后呢？”
白芍道，“然后，我们将人交给官府，再告诉沈霆知道。这里头的计较，就会非常有趣了。”
“如何有趣？”
白芍微微一笑，“明明是沈霆派来的人，他还得作伪，为我们主持公道。毕竟，咱好歹也算海蛟帮的。到时大师兄再审问一番，那些人少不得供出些什么来。看他沈霆如何下台！尤其他们扮的还是海寇，有口也辨不清呢。”
师父叹了一口气，“丫头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师兄为何要渗透海蛟帮，对付沈霆呢？”
白芍心道，难道不是“在其位谋其政”？
“或者，你有没有想过，沈霆御寇搞了这么多年，又是武馆，又是精兵，为何泉州的百姓还经常被抢掠呢？”
白芍的面色凝重起来。师父微微一笑，“为什么呀，小师姐？”
“师父的意思是......沈霆与海寇有勾结？”
师父抖了抖浓眉，身体往椅背上靠去，津津有味欣赏着白芍的惊愕。白芍半张着嘴，心里学了陆师弟的口头禅，骂了一句：他外公的！师父等她惊讶得差不多了，又倾身过来，“为师再问你，你若将这帮人交上去，沈霆会如何？”白芍眯眼歪头一想，“他会做贼心虚，怕官府顺藤摸瓜，所以会千方百计杀人灭口。”
“没错。这些人八成就活不了啦。”
白芍疑惑道，“师父就为了这个，让弟子放了他们？这些都是沈霆的人，杀了又如何？”师父的脸板下来，露出前所未有的严厉，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哎呀。”白芍低促叫了一声，“干嘛打人啊。我好歹是个女子！”
“你呀，心肠比男人还硬呢！”
白芍动了动嘴唇，怕再挨打，不敢辩驳。师父瞪她一会，又软下语气道，“打疼没？”
“不疼。就是伤着心了。”
师父抽抽嘴角，“好了，别气了。师父错了，打完就后悔了，别告诉大师兄啊。”白芍噎了一下，抬眼瞧他，“那师父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对。”师父道，“我先问你，你大师兄厉不厉害？”白芍戒备道，“说这个做什么？”
“你脸红什么，师父不是在跟你讨论风花雪月，就事论事，他厉害不厉害？”
白芍撇嘴道，“厉害。师父传了什么绝学给他？”
“别扯开话题。我再问你，他那般厉害，有没有快意恩仇，睚眦必报，凡是对他不敬的，要害他的，一概杀而后快呢？”
“没有。”
“对啊，按道理，越王对他虎视眈眈，沈霆也对他几番加害，他早该劈头盖脸杀上去了。这么高的武功不称王称霸，为啥呢？”
“因为他喜欢装好人。”白芍说完，自个儿噗嗤一笑。师父气结，觉得这丫头好像要被陆小空几个带坏了。白芍见师父脸色板下来，连忙正色道，“莫非有何高深的缘故？”师父用目光谴责她许久，才恢复语重心长，“现在考校你见识的时候到了，小师姐。先问一个问题，世界有多大，你想过没？”
“无边大。”
“茫茫浩宇，有多少世界？”
“有星辰一样多的世界。”
“那么，你知道每个世界如何构成的？”
“五行？”
师父摇头，显得不甚满意，“五行是物态层面的，世界的皮囊由五行构成。但是，灵魂呢？”
“世界也有灵魂？”
师父好像重要的话不能随意脱口似的，严肃地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一切世界，都离不开一个根本法则。没有这法则，世界就无法循环，无法生生不息。这就是世界的灵魂。你猜，是什么？”白芍默然仰视他，静静等待答案。
师父庄重道，“让所有世界活起来的根本法则，就是因果循环。有花才有果，有始才有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此才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佛家也好，仙家也好，在任何一个圣人口中，因果皆是至高的真理。”白芍眨了眨眼，内心回味着师父的话。
“你很快要在江湖乃至天下拥有一席之地，这个道理不能不懂啊。你吸取天地灵力，延长寿命，锻铸仙体，比别人多得一分恩宠，若是罔顾性命，杀伐过重，老天会饶你吗？”
白芍摇了摇头。
“是啊，不会饶你的。修仙之人行恶，罪孽更加一等。千万要当心呐。尤其是，咱们这个世界的老天，更不会饶恕你的。一个行差踏错，揪住你的小辫子，你就完蛋了。你本事再厉害又怎样，斗得过九九八十一重天雷？”
“师父为何说，尤其是，咱们这个世界的老天？”白芍很快抓住关键，好奇地问道。
师父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你问到重点了。师父说前面那番话，都是铺垫。下面的才是重中之重。”
“师父，能不能请你直接讲呢。七拐八弯，绕得人急死了。”白芍没大没小催促道。师父作势又要打，白芍抱头，低声威胁道，“喂！告诉大师兄啦！”说完，觉得此话极度不妥，满脸红得不像话。
师父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白芍恼羞成怒要走，他才将人拉回来，恢复一本正经道，“刚说哪儿了？对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千万要记在脑子里。就是咱们这世界啊，有一个天命之子，一个天命之女。你和大师兄，被人家列为眼中钉了。跟他们作对，一旦种下小小的恶因，就会结出大大的恶果来。一个搞不好，就要倒大霉。晓得不？所以，你每走一步，要问一问自己，有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自己在不在安全范围内？”
“天命之子和天命之女？”白芍皱着脸问道。
“就是被上天看中，注定要做王和王后的人。”
“不会是司徒彬跟岳冉冉吧。”
“谁说不是呢。”师父嘴角一歪，叹了一口气。
白芍拧着眉，表情沉了下去。“师父是说，我跟他们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师父直起身子，莫测高深道，“那倒也不是。为师的意思呢，就是你要走一步看五步，聪明一点，巧妙一点，你按照因果法则走，多种善因，老天也不敢给你恶果。他们若多种恶因，老天也给不了善果。话没法说得太细。你是个机灵孩子，回去仔细想一想师父的意思。呃......实在不明白，可以跟大师兄探讨嘛！”
白芍垂着眼，缓缓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忽然回过神来，问道，“师父，这些你都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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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白鹤门武功再高，也没有用。胆敢杀了越王，老天立刻赏她一顿五雷轰顶。那么，她怎样才能杀出一条光明大道呢。所以，本文是一篇斗智文。这章中，师父说话比较绕，又莫测高深，读者大人要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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