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当家师姐
一夜清愁，乍悲乍喜。白芍好容易才静了心，进入修炼状态。在玄妙幽微的境界里，扫除了心上的尘埃。
次日去武会时，又成了温和又坚定的女子。
现如今，她与越王和沈霆之间，一切伪装都不存在了；正式的敌对关系已然确立。这虽然是迟早的事，可她的本意，没想过这么快。
要是师父没说那番话，她恐怕会等到一个月后，再作彻底撕破脸的打算。
如今，她彻头彻尾与白鹤门站在了一起。也许，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为好。师父一来，她便走进了内门，张罗着泡茶。
“小师姐，有话要问呐？”师父笑盈盈喝了一口茶。似乎对清茶的味道不过瘾，又往里面注了点烈酒，嘿嘿笑道，“此乃独门吃法。”
白芍无语。这样的吃法，好吃才怪！
“说，想问什么？关于大师兄，还是沈霆？”
“师父，沈霆为什么要请你来做教头？”白芍直接问道。
师父一笑，叹道，“还不是你大师兄搞的？他来泉州之前就开始布局。先派了小空和谢仪来，在泉州到处踢馆，闯出了名号，嘿嘿，叫什么‘白鹤双骄’。沈霆最爱招揽人才，很快就派人接洽上了。不知大师兄怎么指挥小空的，一番忽悠，把白鹤门全体给弄了过来，还特聘了我做教头。
“你大师兄最拿手的，便是叫人吃瘪，有苦说不出。未等沈霆发现，就亲自登海蛟帮的门，感恩沈霆给他师父一口饭吃。沈霆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却也不好赶人啊！赶人不就说明他想跟朝廷对着干？所以，只能睁眼看着大师兄往帮里安插人。
“沈霆唯一能做的，就是延长白鹤门弟子的预备期，宁可白养着，也不让他们入帮供职。眼下，就只有五刀、谢仪、安玉和几个，在‘黄字号’里当了个喽罗。还千防万防的，绝不给他们立功机会。”
白芍含笑沉吟道，“原来是这样一个阳谋。那沈霆将我放到白鹤部......”
师父撇嘴道，“这用意恐怕多了去啊。姓沈的不要脸的！别看他满嘴家国大义，家里倒娶了七八个姨太太，整日花天酒地，荒唐得很。他这样的人做事，能有好的盘算么？”
白芍目光微闪，有所领悟了。
“首先，白鹤门都是年轻的男子，突然来了一个美人，一定会搅乱一池春水，搞得兄弟阋墙。这是沈霆以己度人的想法。”师父不无自傲地一笑，“切，不是吹牛，我的弟子都是千百万人中选一个，能中美人计？”
白芍有点脸红，没有回答。
师父啜了一口“酒茶”，叹道，“其实，他送你来白鹤部前，定然还查了你的底细，知道你和大师兄、越王之间颇有纠葛。如此又可行一个离间计。嘿嘿，又是离间计，又是美人计，到时，他海蛟帮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白芍气哼一声，“他昨日可算如了一次愿！”
难怪汪大人一见到她，就坚决反对师父收徒。可能一瞬间，就把利害相关想清楚了。果然，她入门才一天，就被沈霆利用着，打破了越王和汪大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师父接话道，“不必担心。那是你师兄想让他如愿罢了。嗨，这些破事儿，让大师兄操心去。咱们都是简单纯粹的人，权谋的事不要管。师父问你，你身上的毒真的不要紧？”
白芍眯眼想了想，忽然一笑道，“可叫师弟们抽空去药店晃晃，打听有没有解奇毒的方子。”
师父一惊，“还有余毒？”
白芍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慧黠一笑。
师父顿了顿，恍然明白过来，指指她说，“不得了，你也开始耍心眼了。”
“每个人都那么坏，我不坏一点，平白被他们欺了去。”
师父笑道，“咱们白鹤一派，数你大师兄鬼心眼儿最多。其次是你陆师弟，成天鬼灵精怪的。现在又来了小师姐你，我看你们谁最厉害。”
白芍一举揭穿他，“照我说，师父最厉害。您都成精了。”
师父一阵开怀大笑。“不敢，不敢，小师姐何出此言啊。”
师徒二人互相揶揄了一番，话题终究转到了“引气”一事上。
白芍早看出来了，师父已是隐忍到极限，拖到现在才说，真不容易了。
她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弟子的确有引气的法子，传给各位师弟又何妨？”
至于各灵根引气之后的铸体，脱凡，化圣，她暂时还无能为力。冰乌说，等她凝出甘露后，它就可恢复实力，到时下海去寻“玲珑塔”。若是能寻到，里面有上千部功法，往下自然不是问题。若寻不到，就只能一步步自行摸索了。
她兀自寻思着，师父却生怕她反悔似的，早已雷厉风行走到外面，将正在练功的师弟们，召集到一处。“臭小子们，你们大造化来了。”
陆小空斜倚在柱子上，半合着眼，不太买帐道，“最大的造化，昨晚已经错过了。师父偷偷带着内门三个去吃好的，果然我们根骨不行，就不是宝了。连吃的也分不上一口。”
庄奇南劝道，“陆师兄，你的妒心越发重啦。为了一口吃的，也心里不平。”
陆小空往师父脚下一扑，哭道，“师父啊，我好歹是你养大的，曾经也是千宠万宠，怎的徒弟多了，师父就再也不看我一眼了？雨露均沾一下，又能怎样！”
师父一脚将这爱闹腾的东西踹开，“快，都站过来听好。”待大伙站齐整了，他严肃说道，“我问你们，小师姐厉害不厉害？”
安玉和笑道，“厉害得有点过头了。”
“不许笑。”师父喝斥道，怒目盯着爱笑的那几个，好一会儿才换回语气，“小师姐厉害，是因为她已经引气入体了。引气之后，功力抵得上咱们苦练百年！”
白芍缓缓从内门走了出来。师弟们眼里的精光，一下子齐刷刷照耀到她身上。
师父激情万丈宣布道，“现在，小师姐有各种仙根引气的手决和心法，准备传给你们！这是不是大造化来了！小空，你说是不是？”
陆小空两眼放狼光，笑道，“师父，这回果真是大造化来了！如此，我的妒心也可平了。”
除了霍恩之外，一干人等莫不激动得手心出汗。演武堂内，落针可闻。
忽然间，常五刀“扑通”往地上一跪，“师姐在上，常五刀求师姐传授法门，往后您就是我半个师父。”
他像是怕师父多心，难为情地朝一旁的师父磕了一个头。师父摆手道，“无妨无妨，她名义上是师姐，然而有授道之恩，怎的当不起你一跪？五刀做得很对。是个知恩的人。”
陆小空、范云，安玉和等几个活泛的师弟，见头彩被常五刀抢了去，自然也不甘落后，如撒欢的狗儿般一哄而上，跪着将白芍围了起来，竞相仰头表忠心。
若非她是女子，早就一把抱住腿了。
若说前两日尚有生疏，各自掩饰几分本性，此刻这几人，当真是半点矜持也无了。胡闹起来，无法无天。
师父见状，板下脸斥道，“都不要争宠。没用！大家都有份。灵根不同，法门也不同。不会多了谁，也不会少了谁。一个个来。”将那几人骂回去，他才换一副笑脸，和善问道，“小师姐，依你之见，先传给谁？”
白芍道，“霍师弟吧。”
陆小空立刻又亮出他的“妒心”来。
白芍微笑道，“霍师弟说，从今以后，当我是他祖奶奶。冲这份诚意，头彩也该是他的。”
众师弟瞬间哗然，纷纷表示服了：内门的师兄，无论什么都比他们强三分！
霍恩不理会大伙的讽刺，回头挑衅地笑了一笑。
进了内门，白芍并不寒暄，直接将所知的手决和心法要领传给了霍恩。好像只是传了一个菜谱似的，平常得很。结束之后，又叫了常五刀。一个接着一个，等十个全都传完，又解答了各种疑问，一天的光阴也过去了。
师父一直旁观着，心中对她器重至极。
若是换了别人，施人如此大恩，还不老早尾巴翘上天？她却一派云淡风轻，既无自得，也无不舍。一点不担心师弟们会对不住她，毫不藏拙，有问必答。入师门才一天啊，这份纯粹的信任与付出，天下之间多少人能做到？
究其根本，必须拥有真正淡泊又强大的心性才行啊！
他果然没看错人！
待法决一概传授完毕，师父便当众宣布道，“从今往后，她白芍就是白鹤门的当家师姐。咱们走什么样的路，干什么样的事，都要听她指挥。为师的话，所有人清楚了没？”
众师弟齐声道，“是。清楚了！”
这突然的宣布，让白芍惊讶不已。然而，惊讶之余，她倒是没有谦让。微微一笑，欣然接下了师父的委任－－她可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啊！
至此，大夏第一海帮，乃至三界第一仙宗，在这一日诞生了雏形。只是，当下的他们，尚不自知罢了。各人在愉快轻松的心情中，结束了这意义重大的一天。
＊
傍晚回到小小的住处，白芍不得不开始正视内心一个巨大的隐忧：武人失踪案。
作为知情者，她心怀侥幸地将此事忽略了好几天。可是，昨晚确定了赤琰魔头在收割人命后，她已无法再拖延不报。毕竟，每次案发都是人命的丧失。
她不是清灵仙子，心肠没有硬到绝对冰冷的程度。
可是，赤琰的手段，她大概是有数的。以她目前的实力，独自去搜寻那魔头，八成会身陨魂消；唯一的方法，只有秘密呈报了案情，让官府也想想办法。
当然，“官府”无疑就是汪应麟了。白芍将脸埋入双手中，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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