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白鹤一派
“我已等你两日了。”接待她的武师，一脸的不高兴，“听说一个姑娘要来学武，我还挺稀奇。这磨磨叽叽的，我看还是回家绣花吧。”
演武堂内，十名弟子发出了笑声。有的瞧在美人的份上，笑得善意小声；有的愣头青，肆意大笑，起哄道，“是啊，大姑娘家家的，回去绣花呗。”
武师威目一扫，全场没了声音。
“陈师傅，对不住了。”白芍抱拳致歉。
武师叫陈自强，以白鹤拳闻名。去年被海蛟帮重金聘请，在帮中担任武术分教头。所立分部，为“白鹤部”。
听了白芍道歉后，陈自强冷哼一声，走到神龛前，大马金刀往方椅中一坐，摆出狰狞威吓的关公脸。沉声道，“一个姑娘家要行走江湖，是不知深浅！人家给了你机会，你怠慢疏忽，是不知好歹！我白鹤一派，可要不得这种弟子。”
白芍一听，知道是在给她立威了。也不反驳，随他去数落，临了单腿往地上一跪，温顺道，“白芍初来乍到，不知师傅规矩，失了礼，请原谅。往后定不会再犯。”
陈自强哼了一声。端起茶来，牛饮一口。仿佛胸中一簇火，被茶水灭了去。口气缓和了不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丑话我说在前头。这里是搞真本事的，不玩花拳绣腿，来这儿，你要吃苦头。一天练下来不但枯燥，还伤筋动骨。成天就是打啊打，没完没了。我们跟人家不太一样。没有休养生息的。你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别稍微磕碰一下，就掉金豆子......那我老陈可没法奉陪。”
众弟子又忍不住笑。
“谁在笑？我让他站出来大声地笑！”陈自强瞪大牛眼，厉声骂道。
场中又没了声音。
白芍平平淡淡地说道，“请陈师傅放心，我白芍既入江湖，就敢锻骨炼筋，不惧万难！”
她的言辞中，有一股铿然的坚决，不禁叫人为之一振。
陈自强“嗯”了一声，“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留下你，先做个外门弟子。不必拜师了。我这里，就只有两个内门的，一个出师了，一个还在这里镇场子。外门有九个。让我满意的，一个没有。我瞧你，根骨很好。但是还要看心性......各方面都出息，才有希望入内门。你先说说看，以前跟谁练过没？”
白芍仍是搬了瞎话出来，“多谢陈师傅。旧时在江南曾受人指点，无门无派，学得粗浅。往后，请师傅多指教。”
陈师傅抬了抬手，不冷不热地说，“指教不指教的再说，主要你是个女人，女人格局大的不多，整天家长里短，缠缠绵绵的。要不是一眼见你根骨好，我都懒得理你......你既然练过，跟哪个师兄过过招，我瞅瞅你底细。”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面对众弟子，训话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回，咱们馆里来漂亮女人了，她是来练武的，不是大小姐。谁要是动歪心思，想七想八不专心，别怪师父不给你脸面！听见没有！”
“是。”众弟子全红了脸。
陈师傅是个粗人，向来百无禁忌，想到啥就能唠叨一大堆。好端端说要过招的，突然喝令大家不准想女人。众弟子内心泪流成河。只盼漂亮的小师妹，不要被他这德性给吓走才是。
白芍没有反应。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冷冷淡淡的。
陈师傅斜眼瞅她一会，又掉头训那帮弟子说，“瞧好了......江湖上越是她这调调的女人，你越要当心。你看她漂漂亮亮的，一身细皮嫩肉，好像一捏就碎是吧？嘿，我把丑话告诉你，她能一下子要了你的命。你们瞧她的眼睛，比百年精怪还冷，说明心狠手辣。骂她羞辱她，她也不反驳，一丝怒气不显，说明能忍！所以，师傅跟你们讲，千万别把心挂她身上，她瞧不上你，你就算得相思病死了，她也不多看你一眼。都清楚了没？”
演武厅中，气氛诡异到了极致。众弟子低着头，倍感丢人。天下粗人多的是，可像陈师傅这么粗的，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了。当着人家的面评头论足，说三道四，街坊间的长舌妇，也不至于如此！
唯有白芍，听他一说，倒是心中震动，如同醍醐灌顶，得了启发。这个陈师傅，一眼把她看得很彻底。这说明她还是太嫩了，不够圆融，不够浑然，稍微厉害的人一瞧，就看懂她了，这真是危险的事。
真正的高人应当是平凡的，朴实的，返璞归真，海涵春育。如此才可天人合一，归于大化。白芍如是想着，忽然心境一宽，灵力奔流，各处关窍自通，竟直接迈入了引气中阶。天地灵气灌顶而入，整个人如获新生。
看来，眼前这粗糙的黑汉子，倒是她的福缘！白芍压下进阶的狂喜，双腿下跪，诚心诚意谢道，“听师傅一席话，胜读世间万卷书。白芍叩谢！”
陈自强看过来，目中变得有些深邃了，盯白芍瞧了半晌，“小小年纪，心性非凡，你将来是个有大造化的......起来吧，跟......庄齐南过过招。庄齐南，你出来。”
庄齐南是一个年龄与白芍相仿的后生，白面秀气，被师傅点了名，脸红透了。
陈自强“啧”了一下嘴，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平时见师傅，也没这么羞涩啊。”
众弟子哄笑。庄齐南快要冒烟了。低垂眼睛道，“师妹承让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打了起来。陈自强在一边骂个不停。主要骂的，是庄齐南扭扭捏捏，招式都不敢往白芍身上使。陈自强道，“丫头，拿点真功夫出来，三招内撂倒他。”
白芍心中又是一凛，这个陈师傅真是不简单，她的深浅在他眼里根本无以遁形。
“得罪了。”白芍一边说道，一边欺身而上。两手如游蛇，缠住庄齐南的双臂，灵力微吐，一个矮身，如水一般“哧溜”滑过去，反绞到他的身后，足下点踢他膝弯。
庄齐南立马“扑通”一跪，全无反抗余力。
白芍只用了一招。平常无奇，干净利落的一招。
场内落针可闻，十一双眼睛落在白芍的身上。师傅果然说中了。漂漂亮亮的师妹，真的心狠手辣，反绞小庄的时候，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众弟子的脸变得很严肃，不敢再拿她当娇滴滴的女人了。
陈自强取出烟斗，点着了烟草，指点江山评说一通，“她手里有真功夫，别小瞧了，都是杀人的本事。庄齐南本来武功就差，然后再不知深浅让着人家，一招就被撂倒了。师父提醒你的话，你不听，活该你死！外门的谁还要上来......怕被女人撂倒没脸是不？你怕也没用，师父瞧了几眼就有数了，你们没几个干得过她的。嘿嘿......别不服气！”
他又转头对白芍说，“你不用藏拙，打过了他们，你就是大师姐。我这里排辈不按先来后到，只靠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你是女人也要有一争高低的雄心，没雄心就别出来，不如回家绣花去。对不对？”
“是，我听师父的。”白芍说道。微微一笑，把长辫往脖子里一绕，摆出了一个架势来。
原还想着初来乍到，太出风头不好，可是此刻被他一激，心中倒平添了一股豪气。
从小到大，一次次被人出卖背叛，近来更是被人坑害至此，处处隐忍谋算，她何时有过扬眉吐气的日子？
今日经他点拨，一举跨入了引气中阶，不但灵力暴涨，心思也通悟了不少，一时间，也生了“我辈一出，谁与争锋”的雄心。记忆中清灵仙子能一路披荆斩棘，傲立于巅峰，睥睨众生；同是心经的传人，她白芍为何不能踏平世间的乱峰，登临绝顶？
老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有何趣味？
如是一想，那双美丽的杏眸里，已燃起熊熊战意，明亮得令人不敢逼视。
陈自强点头，“嗯，这才像样子。是个有造化的，一点就通！”
他悠悠地吐出烟圈，把周身弄得烟雾缭绕。
这时，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从队伍里沉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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