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一海帮
日薄西山，暮色朦胧。傍晚的街市亮起了灯。往来过客，熙熙攘攘。一路的人间烟火，满眼的尘世浮华。白芍在街市中徜徉着，以她特有的恬淡步伐，走了很久。
一身青衣，长辫及腰。雪肤花貌，孤身一人。
路过的人，莫不以奇怪的目光，冲她打量一眼。这么晚在街头独行，绝非闺阁女子。冲这利落的打扮，八成是跑江湖的。谁能想到，孤冷如她，竟沦落在风尘。
白芍一路走着。若是从前的她，多少会羞于如此在街上行走。可是自从吸收了清灵仙子的魂魄，便知道天下之大，宇宙浩瀚，有各种世界，也有各种人情，女子一生的活法，也无限可能。太多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会自缚手脚，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已经够不痛快了，何必再自找。我行我素便是！
平安街地处泉州的中段。海商的贸易行云集。不但沽售海外得来的奇珍异货，也收取各地特产，诸如丝绸、茶叶、书画等，不拘一格，贩卖去海外国度，赚取白花花的银子。此处的繁荣，与江南苏杭、京都金陵，早已不相上下。
海蛟帮作为闽南第一大海帮，在平安街上，自然有一席之地。且这一席之地，占得不小，足有十多家铺子，挂着黑底红纹的蛟龙旗。白芍一家一家看了过去，默默留心之下，发现伙计们都是练家子。想来，都是帮里的子弟。
白芍并未问东问西的，买了一面西洋花镜，便离开了。
夜色渐深后，进了一家茶馆，点了一碗虾仁云吞面。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听人说书。泉州人爱听名人的传奇，尤以当今风云人物的故事，最受热捧。
白芍吃面时，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地说着越王在北疆的沙场传奇。智谋无双，决胜千里。种种生死关隘，叫人惊心动魄。
茶馆里，食客满座，听得心醉神迷。说书的有好口才，声音粗犷，抑扬顿挫，说到惊心处两眼圆鼓，叫人心悬；悲伤处，又一脸哀容，催人泪下。直把北疆沙场的狼烟，也吹到了众人面前。本事十分了得。
只是，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白芍喝完面汤，招来小二，悄声问道，“那先生讲的真好。只不知除了这故事之外，可有别的？”
“但看姑娘想听谁的，没有咱们说不出的。”小二自信满满地说。
白芍忖道，直接说要听海蛟帮帮主沈霆的故事，恐怕太惹眼。眼珠子一转，低声问道，“不知本府同知汪大人的故事，可说得？”
小二顿时噎住，有点哀怨似的瞧了她一眼，“姑娘可真会挑。。”他弯腰凑近一点说，“有点不巧，前些日子，汪大人特遣了人来，严令禁止说他的传奇。”
“嗯，为何？”
小二撇撇嘴，“说咱夸大其词，制造虚妄。散布街头八卦，不利正听。总之，警告了一大堆，只要敢再说他，要严查惩办。”小二一屁股坐下说，“这个汪大人，委实古怪，别人传扬他的佳话，说他是个好官，反倒不爱听呢！难不成要说他为官不正？”
白芍暗笑，面露遗憾道，“原以为这些故事都是真的。汪大人既如此说，想必大多虚妄得很。倒也无甚兴致了。”小二气鼓鼓道，“何来的大多虚妄一说啊？咱们先生所讲的故事，莫不是真金白银从‘包打听’处买来，纵然有些添油加醋，也八九不离十啊。”
白芍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忽而一笑，对那小二说，“不知沈霆沈帮主的传奇可有？有的话，我不妨点一段来听。”
小二一拍大腿，竖了竖大拇指，“有！有！加上您的面，共给五百文吧。沈大帮主和七姨太的故事，风花雪月，英雄美人，保管您爱听！”
他的表情活灵活现，也像一个说书的。想必是耳濡目染的缘故了。
白芍摇头道，“风花雪月的事，有什么意思？好歹讲一些海蛟帮如何称霸海上，扬威闽南的故事，那才合我的心意呢！”
说完，把碎银子一抛。小二两眼放狼光，连忙收了起来，“有！下一场书，给姑娘讲一段沈霆夜梦神蛟，获神力，荡平十三岛海寇的传奇。”
白芍一听，心中直打鼓，果然好不靠谱啊。一时间，恨银子扔得太快。
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听了。
＊
一直到茶馆打烊，白芍才离开。夜梦神蛟这种事，听听罢了，哪能当真？神蛟来了，吸你的血、吃你的肉都不够，岂会无端授神功，赐神力，助沈霆与海寇大战？
海蛟帮之所以取“海蛟”之名，想必也是托了一个噱头，添一份天命色彩，好教别人信服罢了。
不过，听这故事，也并非全无收获。起码，白芍大概理解了海蛟帮在泉州的地位。
多年来，泉州是海寇的重患之地。从东洋、南洋渡海而来的各个小岛国武士，盘踞近海，时常游击渔民，上岸抢掠，使当地人苦不堪言。
朝廷水师薄弱。北方又有后金的骑兵压境，对抗后金占用了大量的军力，南海一带的海患，根本无力以对。别提清剿海寇，就连海防卫所的军饷，也发不出。近十年来，海防更是形同虚设，成了破败的空壳。
而泉州，竟是靠了海蛟帮等当地民间的海帮，自发组织武装力量，在一次次战斗中得已保全。尤其是，近年来海蛟帮越发壮大，从武馆中不断汲取新生战斗力量，收为帮中弟子，严格训练，实力上对付海寇，具备了一边倒的优势。如此，泉州府上下，才得了几年的休养生息，日渐繁荣。纵有零散的海寇作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沈霆乃渔民出身。少年习武，师承蛇拳宗师，武功造诣不凡。年轻时心思活泛，常跟一帮江湖人跑船出海，远赴西洋，倒腾各种买卖。彼时海寇猖獗，辛苦从海外贩卖的货物，经常被洗劫一空，落得人财两失。
沈霆智谋深远，心狠手辣，在江湖人中渐有威信后，集结一帮人，成立了海蛟帮。他看透海寇力量零散，靠残忍奇袭、小股作战的方式取胜。本土渔民、船商不团结力量，不能与之抗衡。
海蛟帮建帮后，开设武馆，培养精锐作战力量，实力日渐壮大，在闽南地带以及海上渐成气候，形成霸主气象。当地渔民争相投靠，依附海蛟帮，避开海寇之祸。
长期以来，因海寇作乱，大夏朝实施海禁。跑船出海，倒腾贸易，皆是违禁的勾当。只是，当海寇越来越猖獗，朝廷兵力不足，只有依靠民间武装。无奈之下，给海蛟帮等当地帮派，敕封了一个“民间御寇总会”的名头。沈霆荣任会长。
有了这顶高帽，各海帮打着御寇的旗帜，明目张胆跑船出海，朝廷无法，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几年下来，积极的贸易活动，让闽南迅速繁荣起来。
沈霆成了一个神话传奇。在当地，或许有人不知本朝帝王是谁，却无人不知晓沈大帮主的威名。随着各地势力依附，海蛟帮越发如日中天。出海时，经常百船齐发，浩浩荡荡，别提海寇了，就连朝廷也不敢惹。俨然已是海上霸王。
越王殿下在北疆，威如天神，一令既出，百万军中无有不服。到了闽南，官员们虽也服贴他，但同样一句话，从越王口中出，远不如沈霆轻描淡写地说说，更有效用。
这种落差是荒唐的，却又确实存在。
白芍大概明白了，越王要她潜伏海蛟帮，恐怕所图不小。
海蛟帮，她自然要去，不过，目的跟越王可不一样。
－－－题外话，本文架空，泉州跟真实历史中的会不太一样。这两章过渡一下，女主就要开始制霸的征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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