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谈话
夜,静悄悄的。
只有月光,见证着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悄然开启一个属于整个世界的,崭新的时代。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总带着那么点骨感。
郑佳徽自认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前世也就是个普通学霸,靠的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如今换了个赛道,这道理也没变。
所以,她只能——刻苦钻研。
好在,她如今的境界已是此界天花板,和吕家主一战之后已经触摸到神游玄境之上的天仙之境。
站在山巅看山脚的风景,许多东西自然是触类旁通,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尤其是刚开始学习那些基础的修仙法门时,简直如有神助。
可这样的好日子,仅仅持续了五天。
郑佳徽就发现,自己的时间,被挤压得不成样子了。
其一,是念儿。
小家伙现在快一岁了,正是黏人的时候。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每一个瞬间都是不容错过的绝版珍藏。郑佳徽的心再大,也狠不下心来错过儿子的成长。
所以,她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要抽出至少半个时辰,陪着小家伙在院子里追蝴蝶,或者抱着他,听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
那软糯的声音,比任何天道纶音都能抚慰人心。
家长和孩子的亲密,是需要用时间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
其二,是事业。
双鸾山那一片摊子越铺越大,水泥厂、玻璃厂、药厂……哪一个不需要她拿主意?那些被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女工,她们的未来,也压在她的肩上。
现实生活中的事业,同样需要专注。
郑佳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不行,效率太低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在脑海里敲了敲那个正在哼着小曲儿的系统。
“锦程,商城里有没有学习空间之类的东西?能让我在里面学习,我在外界也能有比较好的时间进行管理。”
【我搜一下!】锦程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起来,【佳佳你等我一下,这种学习空间还是比较多的!】
面板上光影闪烁,像是在进行着高速检索。
没过多久,锦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推销员的专业范儿。
【搜到啦!我筛选了一下,比较适合佳佳你的,大概有这三种!】
【第一种,来自于某个修仙大世界的‘道法传承空间’。你进去就能直接学习,跟灌顶差不多。不过缺点是,功法比较单一。你买的是丹道传承,就只能学炼丹;买的是剑道传承,就只能学御剑。而且,它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想再进?不大可能了。】
【第二种,佳佳你可以在商城里,先购买可以学习的资料,比如玉简、功法拓本什么的,然后再买一个附带时间流速功能的小洞天。缺点是,耗费的功德点比较大,而且你必须是肉身进入空间学习。你在里面待多久,你的身体寿命就会实打实地消耗多久。万一你在里面闭关个百八十年,出来就成老太太了,并不能做到那种意识学习的程度。】
【第三种嘛……】锦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向往和不确定,【就是咱们花大价钱,看看能不能‘租’一个正在休假的仙侠系统。】
“租系统?”郑佳徽愣住了。
【对!】锦程扒拉着面板,解释道:【像这种能出来休假的仙侠系统,都是个顶个的大佬!培育出来的宿主,那都是能拳打仙帝、脚踢魔尊的狠人!他们自带的学习空间,不仅能让你自由选择是身体进入还是意识进入,还自带海量的修仙世界传承资源库!】
【当然啦,缺点也贼明显。】锦程叹了口气,【价格极其昂贵!而且,人家大佬接不接咱们这单,还不确定。像这种挂在系统论坛上的租赁信息,可能几十年、几百年都没人搭理一下。】
郑佳徽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锦程,我记得,在商城里,功德是可以直接兑换成积分的,对吧?”
【对呀。】锦程有些疑惑,佳佳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还问这个。
“既然这样,”郑佳徽的嘴角微微勾起,“你能不能去你们系统的内部论坛,或者其他那种能跨世界交流的地方,挂一个帖子,标明咱们的需求?”
她顿了顿,补充道:“直接写,咱们可以私下用功德结算!毕竟,在我看来,这个‘功德’,不仅能兑换积分,对你们系统本身,应该也有不小的好处吧?”
【!!!】
锦程的电子眼瞬间瞪圆了!
【这倒是的!功德可是好东西,能优化我们的核心程序,提升权限等级呢!】
“那就对了。”郑佳徽一锤定音,“锦程,咱们双管齐下。你先去论坛挂帖子,用功德当噱头,广撒网。然后,咱俩再看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性价比高的东西,做个备选。”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你看看能不能联系联系007?就是之前系统交换活动我绑定的那个武侠系统。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那个系统空间,我觉得就挺好的。”
【好!】锦程重重地点头,整个系统都燃烧起来了。
佳佳说得太对了!功德对它们系统而言,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它自己只是个新手系统,之前007前辈确实教了它很多。跟前辈联系联系,请教一下,不是坏事!
锦程心里美滋滋的。宿主在这个世界发展得越好,它获得的好处也越多。虽然自己是个生子系统,但跟上了一个好宿主,不仅能赚功德,还能不断进步!要不是新手期还没过,带的世界不够三个,它现在估计都能申请升级了!
一人一统达成共识,再次充满了干劲。
另一边,郑佳徽当初和吕家家主惊天一战,用“天罚”将那片山头犁了一遍的地方,如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辐射被她后续悄悄处理干净后,那片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的焦土,反而成了远近闻名的一处“神迹”。
每天都有无数好事者、武林人士前来观看、瞻仰,试图从那琉璃化的地面上,参悟出一丝半点的武学至理。
人一多,商机就来了。
卖茶水的、开食铺的、搭草棚说书的……投机取巧的生意人蜂拥而至。渐渐的,那里竟自发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村镇。
道路被拓宽,郑佳徽手下的工厂也趁机在附近招募了不少流民和家属,解决了大批人的生计问题。
这也让郑佳徽更忙了。
这天中午,饭桌上。
郑佳徽一边给念儿喂着肉糜,一边察觉到了对面男人的异样。
苏昌河捏着筷子,眼神有些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踟蹰模样。
“怎么了?”郑佳徽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笋尖,“要去唐门,也不至于让你这副表情吧?有其他事?”
被她一语道破心事,苏昌河叹了口气,那股子平日里慵懒又讥诮的气质都淡了几分,透着一丝气馁。
“玄武使和雨墨,本是情投意合。但近期,那家伙突然没了踪迹。”他声音微沉,“雨墨是我们几个当亲妹妹看待的,我和慕雨打算去一趟唐门,找他问个清楚,看到底是为何。”
郑佳徽舀汤的勺子一顿。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然后突然玩消失?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大字:渣男啊!
【好一个渣男啊!骗人感情吗?!】锦程也在她心中义愤填膺地吐槽。
“那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郑佳徽放下勺子,关切地问。
“彼岸这边,如今发展得不错,只是我近期要离开,特来知会你一声。”苏昌河看着她,眼神复杂。
郑佳徽点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如果可以的话,查完事情,不要去天启城。”
“为什么?”苏昌河不解。
郑佳徽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因为,琅琊王快死了。所以,天启城,必有大乱。你们彼岸如今根基尚浅,就不要去趟那趟浑水了。”
她看着苏昌河,眼神锐利:“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你们这次去唐门查探,很可能会查到和天启城有关的势力。到时记得,不要掺和。”
“什么?!”
苏昌河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眼中满是震惊。“你……你为什么说琅琊王要死了?”
郑佳徽慢条斯理地给念儿擦了擦嘴,才抬头看他,反问道:“因为,明德帝忍不了他了。”
她看着苏昌河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忽然有些好奇:“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你们江湖中人,对这个琅琊王,好像一致好评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北离八公子之一,当年更是李长生的亲传弟子!他为人和善,满身侠义之气,在江湖上声名赫赫!”苏昌河下意识地辩解道。
郑佳徽听完,更疑惑了。
“但是,他是皇族的人啊。”她一针见血,“说白了,他首先是个政客。你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政客在江湖上的名气,就这么信服他?”
“政客,是不可以相信的。”
郑佳徽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除非,你是他手中的棋子,对他有用处 ,又或者,你本就是他那一派系的人。”
苏昌河被这句话噎住了。
“琅琊王并非简单的皇族之人,他声名极好,他……”他说到这,自己也卡壳了。
是啊,声名再好,那也是皇族。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村子被屠,火光冲天的景象。
——皇家无情。
虽然下令的另有其人,但若没有皇权的默许,又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惨剧!
苏昌...河的眼神暗了下去,思量片刻,他沉声道:“我记住了。都是皇族,确实不可轻信。”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将话题拉了回来,追问道:“可你为什么断言琅琊王要死?他如今无论在朝中还是江湖,都位高权重,又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陛下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郑佳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凉薄。
“但是,他的名声太大了,不是吗?”
“而且,他这个人,太过自傲。当年他本有机会登上皇位,却为了所谓的兄弟之情,放弃了。这听起来很高尚,对吧?”
苏-昌河点了点头。
“可现如今,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不会想着‘这个皇位是我让给你的’吗?他的行为,他的举动,已经处处表现出了这种傲慢。”
“再加上他手底下那一伙子缺心眼的部下,”郑佳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我远在千里之外,都能察觉到皇帝容不下他了。他那些手下,言谈举止间,已经有了造反的嫌疑。”
“什么?!”苏昌河再次震惊,“可是当年他都不想做皇帝,现在又怎么可能会造反?”
“时移世易,人心易变。”郑佳徽淡淡道,“而且,对于琅琊王的手下而言,只有他坐上那个位置,他们才能得到最好的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位置尴尬。所以,无论琅琊王想不想,他们都会拼了命地把他往皇位上拱。”
“明德帝已经很心慈手软了,这么久,他只不过是冷眼旁观,放任事态发展,却从未亲自出手打压。所以现在,基本是多方都有了默契,就看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了。”
苏昌河皱眉:“那不是还有他成功夺位的可能吗?”
“可是他这个人,偏偏又那么别扭。”郑佳徽摇了摇头,“他一边享受着‘皇位是我让给你’的道德优越感,一边做事又没有分寸,放任手下对皇帝不满。他自己,恐怕也已经失了本心了。”
“可是当年,真的是他不想做皇帝,才把皇位让给陛下的!”苏昌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郑佳徽彻底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所以说,他现在的心情变了呀。不然,为什么迟迟不肯交出兵权,离开天启城,做个逍遥王爷呢?”
“再者说,”郑佳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连你都能轻易得到这种‘皇位是弟弟让给哥哥’的消息,你觉得,全天底下那么多人,天天在明德帝耳边念叨,说他屁股底下的龙椅是他亲弟弟让出来的,这位陛下一天天地听着,心情会好吗?”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觉得,他心里当真不会有芥蒂吗?”
郑佳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另外,琅琊王的做法,也确实很魔幻。我一直看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说?”苏昌河被她带入了这盘棋局,不由自主地追问。
“他既然不想要权力,那就该干脆利落地离开皇城。他既然热爱江湖,那就该来江湖中快意恩仇。可是他呢?一手死死抓着权柄不放,一边心安理得地听着底下人的恭维,又不制止那些人对当今皇帝的轻慢。”
“他或许没有造反的心,但是,你觉得皇帝能忍他吗?”
郑佳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要我说,当今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一边要被天下人质疑自己得位不正,另一边还要忍受弟弟手下那些将领、官员的阳奉阴违。最关键的是,本该属于皇权的很大一部分力量,他弟弟还没还回来。”
她抬眼,直视着苏昌河:“换作是你,身处他那个位置,你会不会担心,你这个功高盖主、名满天下的弟弟,随时会造反?”
“……”苏昌河沉默了。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会。”
权力,最好是全部抓在自己手中。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但是,”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判断,琅琊王……是‘快’死了?”
郑佳徽放下茶杯,神情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多看看邸报。”
“朝堂上的每一件大事,都能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枝末节里,大致了解清楚。人心,利益,动向……都写在上面呢。”
“妈……妈……肉……”
坐在专属特制的高脚木椅上,快满一周岁的念儿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地把嘴里的单字往外蹦。小家伙虽然还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但那双像极了苏昌河的桃花眼此刻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郑佳徽手里的白瓷小碗。
“好,吃肉肉。”郑佳徽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熟练地舀起一小勺炖得软烂的肉糜,轻轻吹了吹,喂进儿子嘴里。
看着小家伙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郑佳徽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的局势,怎么说呢……”郑佳徽拿帕子给念儿擦了擦嘴角,眼神透着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清明与锐利,“有人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就需要极大的功绩来铺路。为此,他们必须立起一个足够大的靶子。这个靶子,就是琅琊王。”
苏昌河眉头紧锁,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有插话。
“只要弄死他,对方就有了傲视朝堂的‘功绩’。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没能彻底扳倒琅琊王,在这个过程中,对方趁机安插党羽、排除异己,做的其他事情成功了,那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郑佳徽冷笑了一声:“明德帝呢?他现在就高高坐在龙椅上,处于一种绝对袖手旁观的状态。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下场,也不掺和。”
“但是,皇帝不准备管,这就是最大的征兆!”郑佳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一旦这种默许的态度出现,那就证明着,底下那些想上位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前途,就一定要干掉那个不属于自己派系、也不属于皇帝嫡系的人——也就是琅琊王那一帮人。”
“现在的琅琊王,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要死不死的人了。”
“可是,凭他手里的兵权和势力,他完全可以造反呀!”苏昌河实在忍不住了,反驳道。
“所以,这点就不得不‘夸奖’他和陛下之间那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义了。”郑佳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陛下虽然袖手旁观,但明面上确实没有直接下旨干他。而这位琅琊王呢,心里还巴巴地惦记着他哥哥,所以,他绝对不会去真正地造反。”
【就是就是!这种既要名声又要权力的政客最讨厌了,糊涂蛋一个!】锦程在郑佳徽脑海里挥舞着电子小拳头,疯狂附和,【佳佳说得对,这种人活该倒霉!】
郑佳徽没理会系统的吐槽,看着苏昌河,一针见血地下了结论:“就他那个别扭的性格,从他以往的做事方式就能看出来,这人是个十足的糊涂蛋。既想要兄弟情深的贤名,又想要手握重权的威风,天底下的好事哪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所以,他肯定不得善终。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出不了一两年,他必死无疑!”
话说到这儿,郑佳徽神色一肃:“所以,我才让你这段时间最好最好不要去天启城。那个巨大的漩涡已经成型,你们暗河现在去,很容易被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昌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震荡。
“你若还不信,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郑佳徽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之前我在九霄城外,和吕家家主干了一架,动静闹得挺大。之后,各国各方势力的人都跑来送礼道贺。你从他们之间的谈话交流,就能得出各方现在的真实状态。”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昌河:“你就没有发现,琅琊王根本就没有来九霄城吗?”
苏昌河猛地一怔。
“来的反而是大皇子。”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位大皇子还带来了一只什么乌鸦过来送礼,哦 ,不,送赏赐 。虽然这也算是礼数到了,但从这种情况上,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琅琊王,他不是不想来结交我这个‘天下第一’,他是来不了了!他被死死地困在了天启城!”
“现在天启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何平衡,就只看那对天家兄弟之间,接下来是怎么出招了。”
“对呀!”苏昌河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以郑佳徽如今突破神游玄境、直达天仙之境的恐怖实力,放眼天下谁不想拉拢?琅琊王若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洒脱自在、爱结交江湖豪杰,他绝对应该亲自来九霄城祝贺的!
“而且,据我估计吧,”郑佳徽摸了摸下巴,“这个琅琊王肯定得死,绝对得死,他不可能活了。性格决定命运,他那人就这样了,怪不得别人。”
不过……
说到这儿,郑佳徽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现如今,正是你手下‘彼岸’发展的最好时机。”郑佳徽的眼睛亮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等琅琊王一倒台,追随他的那一批庞大势力,肯定多多少少会受到重创,朝堂和江湖都会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到时候,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吞并、去发展自己的势力!”
苏昌河听着她为自己筹谋,心底那股阴郁瞬间一扫而空。他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张俊美邪肆的脸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这么相信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郑佳徽没有躲避,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正色地看着他。
“不用试探我。”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选定你作为我孩子的父亲,你自然就可以借用我的势力,我的名声。这是你应得的底气。”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女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郑佳徽反问,神色坦荡。
“我素来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可以说是人人喊打。我又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遭人厌弃……,我,如果你这么包容我的话,江湖人对你肯定会有微词。 ”苏昌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那些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全都不管用了。他像是一个试图把伤疤揭开给她看的小孩,带着一丝隐秘的忐忑。
“野心勃勃,说明你上进,有上进心是好事。”郑佳徽打断了他的自我贬低,语气理所当然,“至于江湖上人人喊打……名声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物件。金子都不一定能让天下所有人都爱,何况是人呢?”
她轻笑了一声:“有争议,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郑佳徽微微扭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苏昌河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不躲不闪。
“我说过的,我并不在乎什么江湖上的评论。名声这种东西,好的话固然非常好,不好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大可不必总想着试探我。”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与你相识又不是第一天了,我了解你是怎样的人。既然我选择了你,我也愿意为帮你的行动付出代价。苏昌河,你不必把自己看得太低。”
中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进室内,光线极好。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给这顿寻常的午饭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色。
苏昌河定在原地,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常年浸泡在冰冷算计中的心脏,此刻正在疯狂地跳动。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投出深刻的阴影,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悸动。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个字。话语仿佛被淹没在饭菜的香气和念儿咿咿呀呀的童音里,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用起了餐。
苏昌河低头扒着饭,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郑佳徽的身上。
她好天真啊。
可是,她又这般的好。好得……连我自己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有些心软了。
苏昌河善于洞察人心,他自然能看出郑佳徽刚才所说的,句句都是真情实感。相处得越久,他就越了解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她有时候会为了图纸上的一个数据较真,有时候又会抱着念儿笑得毫无防备。她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的恐怖实力和见识,但她的底色,却是干净的。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浸染着一种独特的温和与包容。
在他这样从暗河的泥潭中、在尸山血海里挣扎过的人眼中,郑佳徽就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明亮月辉,温和、干净,却也死死地吸引着人的注意。
就如同白鹤淮那个小神医一直吸引着苏慕雨的目光一样,郑佳徽,也无可救药地吸引着他苏昌河的全部目光。
她如同黑暗中的一轮圆月,明亮,炽热,但却不烫人。
我……我好喜欢呀!
苏昌河在心底无声地喟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一股巨大的、隐秘的骄傲感将他整个人包裹。
她没有喜欢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也没有看上那些权倾朝野的王孙公子,她独独看上了我苏昌河!
那说明什么?说明我苏昌河有着绝大的魅力!
这束光芒,照着我,也唯独……只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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