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提前的告知
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将香山寺庙的飞檐翘角藏在了晚霞里。
秋日的傍晚，本该是一天中最宁静惬意的时刻，然而今日的香山寺庙中，却满是沉重。
寺庙四周已被重兵团团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灯火通明，刀戟林立，连一只野猫都休想从墙根下溜过去。
禁军的明黄甲胄在暮色中列队而立，将整座寺庙守得如铁桶一般。
福伦、鄂敏与富察明朗三人亲自带兵守在寺庙外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臣们和随行的家眷大多已被安顿在各个禅房中，伤势较重的已有太医在诊治，轻伤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这场惊天变故。
胡太医正带着几名医童在偏殿中忙碌穿梭，为受伤的官员和士兵包扎伤口、煎药止血。
李公公则领着几个小太监，端着热水与干净的纱布，进进出出地打下手。
空气中弥漫着汤药的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寺庙中固有的檀香，形成一种特有的味道。
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寺庙的厨房这边已经备好了饭菜，却几乎没有人动筷子。
谁也吃不下。
寺庙正殿后方的一间宽敞禅房内，烛火刚刚点上，与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天光交缠在一起，将屋内的陈设映得明暗不定。
这间禅房此刻只坐着皇上、老佛爷、皇后、令妃、福伦福晋，还有紫薇和晴儿。
皇后娘娘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色平和，看不出太多波澜。
心中却波涛汹涌。
就在来香山围场之前的几日，小燕子曾派人给她递过一个口信。
大意是说秋猎路途遥远，山间寒气重，请她务必保重身体，若能不来便最好不要来了。
她当时听到这话，便觉出几分不寻常。
小燕子那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能让她特意派人来递话，事情绝不会简单。
于是，在出发之前，她做了一个决定。
将容嬷嬷留在了宫中，只带了几个贴身宫女随行，轻车简从地来到了香山。
容嬷嬷是除这些亲眷以外，皇后最在意的人了，留着她在宫里看着小十二，皇后也会更加安心。
此刻想来，这个决定无疑是明智的。
皇后望着烛火下老佛爷愠怒的面容，又看了一眼皇上平静的神色，手中的佛珠缓缓捻动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也知道，小燕子既然能提前递出那个口信，就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盼着，盼那个丫头能够平安归来。
令妃娘娘坐在皇后对面，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都还在发颤。
她也收到了小燕子派人递来的话，与皇后收到的如出一辙。
可她当时听到那话，只当是小燕子关心她产后不久、身体尚未完全复原，是一片好意。
令妃便笑着托人回了一句，“这孩子有心了。”
并未往深处去想。
可此刻坐在这烛火摇曳的禅房之中，回想起那句话，她才惊觉，小燕子哪里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那分明是在暗示她远离这场是非。
而她，竟浑然未觉。
最让她心惊的是，皇上从未提醒过她什么......
倘若她把小十五也带来了呢？
令妃娘娘越想越觉得后怕，双手交握得越来越紧，却不敢将这份心思表露在脸上，只能低着头，默默听着屋内的动静。
老佛爷端坐在主位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屋内只剩下这些女眷与皇上，气氛却比外面还要紧张。
老佛爷不必顾忌有外臣在场，有些话更好说出口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直直地望向皇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愠怒。
“皇帝，今日之事，你到底瞒了哀家多少？”
“永琪豢养私兵、密谋造反，你究竟是从何时知道的？”
“为何事先连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哀家？”
“你可知道，若不是那几个孩子拼死护着，若不是萧剑及时赶到，哀家和晴儿今日怕是要把命交代在那演武场上了！”
皇上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缓缓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从尔泰告知他，永琪暗中联络弘皙旧部说起，到他布下秋猎这场局的始末，再到尔康与萧剑如何内外夹击的过程。
皇上说得并不详细，许多关键之处只是一带而过，但老佛爷是何等精明之人，只听了个大概，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老佛爷越听越气，忍不住重重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皇帝！你多大人了？！”
“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哀家自作主张！”
“你可知今日有多凶险？”
“若是那几个孩子稍有差池，若是那火药当真在你脚下炸开，你让哀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你让这大清江山怎么办？”
老佛爷的话不可谓不重，连面子都没给皇上留一点。
皇上一言不发地听着老佛爷的数落，面色平静，既未辩解，也未反驳，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以示自己在听。
福晋则是坐在令妃的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似乎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里。
可她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还有即将过门的儿媳......而且在这里，她便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小燕子的消息。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这时，晴儿站了起来。
她走到老佛爷身侧，轻轻蹲下身，双手握住老佛爷的手，柔声道。
“老佛爷，您消消气。”
“皇上这么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
“今日之事虽然凶险，但所幸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便是万幸了。”
“您老人家若是气坏了身子，倒叫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更不安心了。”
老佛爷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晴儿，看着她那张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心中的怒气不由得消了大半。
她伸手将晴儿拉起来，拉到身侧坐下，又握住她的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后怕与心疼。
“晴儿，你没事吧？”
“方才那么乱，你挡在哀家身前，哀家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若是那一刀偏了几分，你让哀家怎么跟你死去的阿玛额娘交代？”
晴儿摇了摇头，轻声道，“老佛爷放心，晴儿没事。”
“倒是紫薇......”
她说着，转头望向角落里的紫薇，“紫薇方才也挡在您身前，还刺伤了一名叛军，手上至今还带着血呢。”
老佛爷闻言，目光转向紫薇，朝她招了招手。
紫薇还有些怔愣，看见老佛爷招手迟疑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老佛爷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也是个有胆有义的。”
“今日你和晴儿，都是哀家的恩人。”
紫薇眼眶微微一红，低下头去，轻声道，“老佛爷言重了，这都是紫薇应该做的。”
老佛爷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燕子那边怎么样了......”
皇上皱了皱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他也没有想到，小燕子居然会被劫走。
皇后娘娘手中的佛珠也捻得慢了几分，她抬眼看了看晴儿和紫薇，又随着老佛爷的一声轻叹，目光转向了门口。
小燕子......她的固伦公主......那个明媚张扬的孩子......究竟如何了？
令妃娘娘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皇上......小燕子她，还没有消息吗？”
皇后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皇上，她当然也同样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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