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不能停下
肖宿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几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研究员从走廊拐角转出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手里不是夹着平板就是抱着厚厚一摞打印资料，但是他们的精神状态却并不急躁，反而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蓬勃劲头。
这和肖宿到来之前的星际航行中心氛围是大不一样的。
之前的研究员们其实也很忙，可那种忙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像是在没有路标的荒野里摸黑赶路一样，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去探，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是实地还是悬崖。
研究的推进全靠反复试错，方案推翻了重来、重来了再推翻，有时候一个参数调了半年，一上验证台就崩了，又得回头找原因。
那种不知道出路在哪儿的茫然，比体力上的疲惫更消耗人。
可是，他们不能停下来。
老美的NASA在近地轨道和深空探测器上那是绝对的老牌劲旅，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已经把宇宙边缘的星光都收回来了，而阿尔忒弥斯计划也在磕磕绊绊里往前推，下一步明摆着就要在月球南极建立常态化基地，把近地轨道到月球之间的运输线彻底跑通了。
而ESA的路线图更激进，从水星探测器到木星冰月探测器，深空航迹布得密密麻麻。
再有俄罗斯那头有苏联时代的老本在，大推力液氧煤油发动机上仍然握着一套别人抄不去的家底。
至于其它几家，印度月船三号在月球南极落了地，日本人搞了个小型月球着陆器，都算是摸到了深空的门槛了。
可华国呢？
空间站虽然运营得稳稳当当，月球采样返回也全链条打通了，火星一次发射也完成了绕落巡……
但是，星际航行的关键系统工程验证才刚起步，热控和能源的接口还在尝试，一切都还在起步的阶段，这让他们怎么敢停下来呢。
他们只能拼命向前，拿身体和精力去填未知的坑，是用一个个失败把方向试出来。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但每个人心里都没有底，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要花多久才能走通，没人说得准。
而现在不一样了。
肖宿来了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路在哪儿了。
所以哪怕现在基地里还是忙、还是累、还是天天熬夜加班，但是再也不是迷茫和沉重的了。
那种时不我待的急切，不再是因为怕失败，而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亲眼看见那艘船飞出太阳系去。
迎面走来的几个研究员看见肖宿，脚步明显都慢了下来，眼睛发光，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挪开。
肖宿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那就是肖神？”
“废话，不然还能有谁。”
“靠，比照片上还年轻……”
出了宿舍楼，戈壁滩清早的风兜头盖脸扑过来，冷而干燥，带着一股土腥味儿。
天刚亮了一半，东边的霞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片灰褐色的土地染成柔和的赭红色。
停车场旁边停了七八辆电瓶车，远处试车台的方向有白烟往天上冒，不知道是做冷却测试还是泄压。
食堂那栋矮楼的烟囱已经往外冒热气了，空气里飘着一股小米粥和蒸面食的粮食香。
肖宿走到食堂的时候，顾清尘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小米粥和一屉小笼包，正往外看着。
看见肖宿进来，顾清尘抬手招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笑来：“小宿，这边。”
肖宿走过去坐下。
顾清尘把筷子递过去，温声关心道：
“睡得怎么样？这边条件比京大差些，夜里风大，可能刚开始不太习惯。”
“还好，早上有东西在震。”
“试车台那边做联合预检，每天六点准时开始。”韩熹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端着一碗豆浆和一盘花卷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眼睛下面还挂着两团明显的青，但是精神头不错。
肖宿抬头一看，就见他两只眼睛红红的，肿得有点明显，像哭过一样。
这眼神看的韩熹不好意思地别开下脸。
“肖教授，快尝尝早餐吧。咱们这儿的早餐都是食堂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肖宿这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顾清尘跟坐在斜对面的俞巍对了个眼神，忍不住都露出个笑来。
顾清尘清了清嗓子，笑着道：“小宿不挑食的，韩总别紧张。”
韩熹干笑了两声，低头喝了两口豆浆。
“那就好，那就好。”
早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吃完饭，顾清尘关切道：“小宿，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去沈院士那边看看热控和能源系统。”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高长安今天会送一台改进过的量子计算机过来，是我在民用机型上重新改过的小型昆仑计算机，性能比商用版强很多，足够你们做前期的轨道模拟和导航算法验证了。
你们后面如果再需要更高的算力，可以直接在本地连到昆仑实验中心的主节点。”
顾清尘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们最近跑商空间框架的数值验证，本地那几台机器确实不够看。有了这个，后面的高阶项和数值稳定性验证都能往前走一大截了。”
俞巍和何鸿鹄也兴奋得不行，连连点头。
吃完早餐，沈殊清已经等在食堂门口了。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实验服，头发重新梳过，看上去精神很多。看到肖宿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肖教授，这边走，我们项目组在能源实验区，离这儿不远。”
两人穿过一片用旧集装箱改建的中试车间，又绕过一座安静的水处理站，最后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实验楼前。
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白漆被风沙打磨得发黄，门口挂着一块横牌：热控与能源系统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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