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春天真美啊
与此同时，京大数院办公楼里，江明远的座机就没停过。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名汇总表，上面全是近期主动联系京大希望前来任教或做访问学者的外籍学者名单。
施密特、戈雅、帕特尔、科恩……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大串论文索引和获奖记录，有几份简介甚至有本书厚了。
为此，江明远真是又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这些以前想请都请不来的人物，如今居然自己递简历来了。愁的是，人一下子涌进来，根本安排不过来。办公室、宿舍、实验室、配套经费、英文授课协调、来华手续，每一样都得他来安排，全是活儿。
林宇也跟着忙的脚不沾地的。
“江书记，您看这几位怎么安排？”
“施密特教授希望能在东配楼安排一个独立办公室，最好再配一名博士后。
戈雅教授说他习惯小班研讨，想要一间三十人左右的研讨室。
帕特尔教授问，能不能把他那个量子计算交叉小组整体带过来，他们一共七个人，全都需要集中办公。”
江明远揉了揉太阳穴：“东配楼还有空房间吗？”
“没有了。”林宇说，“上周刚把最后两间给了从欧洲过来的两个访问教授。现在连六楼那间放旧仪器的库房都改成办公室了。”
“那就把理学院A座一楼那两间会议室先腾出来，隔断改成四个小办公室。
博士后的事情先挂到数院博士后流动站，经费从校际合作专项里出，先紧着施密特和帕特尔，其他人排队。
宿舍不够就去申请青年教师公寓，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会办事。”
林宇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样安排，会不会让外籍学者觉得我们不够重视？以前请他们来，可是要开欢迎会的。”
江明远笑了：“那是以前。现在不是我们求着人家来了，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你见过哪个商场在抢购的时候还给顾客开欢迎会的？先这么办，有不满意的，让他来跟我谈。”
林宇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江明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京大数院的玉兰花已经开了，满树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几个学生背着书包从树下跑过去，笑声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来，轻快得很。
春天真美啊。
……
华国东部沿海。
一座原本属于重工业基地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而鲜活的转身。
这片区域过去以石化工业为主，方圆二十公里内分布着十几座大型炼化装置，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油味。
如今，在城市东南角的一块填海地块上，第一座可控核聚变示范电站的选址已经立起了蓝白色的工程围挡。几台大型塔吊正在远处打桩，工程车辆排着队进进出出。
高长平站在项目指挥部的板房门口，正和几个部门的人对照着一张施工总图。
他最近忙着应付那些个部门和国企忙的飞起，清瘦了不少，好在，总算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天枢组网安装肯定能在肖宿要求的时间完成，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选址定在这儿，主要看中了三样东西。”
高长平指着图，对徐蒙说，“第一，离港口近，大型设备走海运，不用拆装。
第二，旁边就是原来的石化园区，电网接入条件现成，那条超高压线路都是现成的。
第三，这地方要产业转型，人留不住，咱们这个项目一来，能把整片区域的人才和配套都带活。
等聚变电站建成，光是周边配套的服务业就能养活上万人了。”
徐蒙点点头，看着围挡内侧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也比较满意。
“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后期的研究也方便。”
他们正说着，几辆中巴车从项目部门口开了进来。
车上坐的是几个友好国家的学者，领头的是那个英国聚变研究中心的麦克格雷教授。
他们来之前已经通过外事渠道做足了功课，这次来，一半是为了交流，一半也是为了亲眼看看华国到底把聚变推进到了哪一步。
徐蒙和高长平带着人迎了上去。
麦克格雷从车上走下来，看到围挡内的工地和已经立起来的一部分基础设施，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作业的机械，然后转头，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对徐蒙说：“我研究聚变四十年。为了一个Q值超过五的实验，我们等了二十年。你们这里，却已经在建电站了。”
徐蒙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十分高兴但语气还保持着平静：“麦克格雷教授，你们当年的联合环实验，为整个领域打开过一扇门。我们很多人都是读着你们的论文走上这条路的。”
麦克格雷怔了怔，随即轻轻摇头，苦笑了一声：“如今，门后面的路，还得看你们的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几座正在立起的变电站框架上，若有所思。
徐蒙没有接话，只是陪着这些外国学者往工地旁新建的展示馆走去。
展示馆不大，里面摆着夸父装置的缩小模型和一座聚变堆芯的剖面示意。几个年轻工程师站在模型前，用英语给客人们讲着技术要点，格外笃定自信。
麦克格雷他们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都是极专业的问题，工程师们早就做过充分准备了，回答的一点不犹豫。
徐蒙站在人群后方，没有上前。
他望着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外国同行们认真学习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着老师去国外参加的一个聚变会议。
那时的华国学者只能站在会场最后面，踮着脚看别人的海报，连提问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有一次他想请教一个壁材料方面的问题，在外头等了那个外国专家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只换来一句“资料不公开”。
徐蒙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年过去了。
如今，拂过这片土地的风，终究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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