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虹最易过
程锦云自然是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她顶着微肿的眼睛去上课。教室里，程锦云刻意避开了平时藤原清辉常坐的位置，选了个靠后的角落。
当藤原清辉走进教室时，程锦云能明显感觉到藤原清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但程锦云始终低头盯着课本。
课间，藤原清辉还是走了过来。
“程小姐，你还好吗？”
藤原清辉的声音带着关切。
程锦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我很好，谢谢关心。”
“关于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程锦云打断藤原清辉，声音略微提高，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
然后，她只能压低声音说道：“藤原君，抱歉，我只是有些累了。”
藤原清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接着又说。
“我明白了。不过，请程小姐记住我的话，务必小心。”
藤原清辉转身离开时，程锦云注意到教室门外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看似无意地瞥向室内。
难道是？特别高等警察？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锦云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教室、食堂。
程锦云尽量避免了一个人的单独行动，也再没有去过留学生活动中心。
偶尔在校园里遇到藤原清辉，程锦云也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匆匆离开。
表面上，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暗地里，程锦云能感觉到变化。
宿舍楼下多了一个修鞋的摊贩，却很少见他有顾客；图书馆里出现了陌生的面孔，总是坐在她能看见的位置；甚至有一次，她发现宿舍门锁上有细微的划痕，似乎有人进来过。
她按照林默的建议准备了一个应急包，藏在衣柜夹层里。
每天晚上，她都会检查一遍里面的东西：护照、现金、一把小刀、几块压缩饼干。
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让年幼的她身心俱疲。
（这个文章，我为什么会从年纪还小的女主开始写？在年幼的留学经验开始，而不是后期回到主战场复兴这边。是因为要让大家记得，1872～1875年三年时间内派出的120名赴美留学生。也是中国第一批留学生，他们穿着清朝的褂子，留着辫子，与其他社会人格格不入，被人嘲笑为姑娘等，这批学生出洋时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二岁，可想而知，当时和他们面临了多大的困难。后来在祖国危难的时候，又都全部回国，投自己的生命于祖国的建设中。本来我想从年龄更小的和历史看齐开写，但是那样的话，文章主现场就会在日本拉很长的时间，所以定了16岁。）
周五下午，程锦云收到一封家书。
父亲程静北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刚劲有力，但字里行间的内容却透露出不安。
他提到华北局势紧张，嘱咐程锦云“安心学业，勿念家事”，却又隐晦地提醒“若觉不适，可考虑提前归国”。
信的末尾，父亲程静北罕见地写道：“乱世之中，安危为重，学问次之。”
这封信让程锦云更加不安。晚饭后，由纪子去了联谊会，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拿出日记本，想记录下这几日的思绪，却不知从何下笔。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谁？”
“程桑，是我，由纪子！我忘带钥匙了！”
程锦云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程锦云一只手开门的那个时候还在想，由纪子才刚走，为什么这么快回来，还把钥匙忘带了，还好自己在宿舍里……
但门一开，程锦云就僵住了——因为由纪子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男子，而由纪子脸色苍白，眼中含泪。
“对不起，程桑，他们......他们逼我......”
由纪子哽咽着说，一脸愧疚的看着程锦云。
其中一个男子推开由纪子，亮出证件，然后冷漠的说。
“特别高等警察。程锦云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锦云的心沉到谷底。
她下意识地后退，但另一个男子已经抓住她的手臂。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程锦云挣扎着说道。
“只是例行询问。”一个男人冷漠的说。
两个男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紧。
“请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另外一个男人也跟着说。
程锦云被强行带出宿舍楼，粗暴的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由纪子，那个曾经活泼热情的日本女孩，此刻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车内气氛压抑。
程锦云被夹在后座中间，两旁是面无表情的特高警察。
程锦云试图记住路线，但车窗被帘子遮住，只能凭感觉知道车子在转弯。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程锦云被带进一栋灰扑扑的建筑，沿着走廊来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头顶的灯泡发出刺眼的光。
他们让程锦云坐在桌子一侧，然后锁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锦云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闪过各种可怕的想象。
她想起林默手腕上的疤痕，想起照片中林文轩的尸体，想起档案中那些冰冷的处决记录......
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面容普通，属于那种在人群中不会引起注意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令人不安。
“程锦云小姐。”
他在对面坐下，打开一个文件夹。
“中国江苏南京人，父亲程静北是你们国家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且他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批评日本对华政策。宣扬和平与自强？但去年九月，你以优异成绩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
他详细叙述着她的个人信息，甚至连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喜欢读什么书都知道。
程锦云感到一阵寒意！这些日本人，他们到底在她身上下了多少功夫？
“......那么，程小姐！”
他合上文件夹，老鼠一样的眼睛，迸发起惊人的光亮，就好像“鼠目寸光”（老鼠眼睛发出一寸的光字面意思，不是成语意思昂），他猛的趴过来，盯着程锦云的脸颊，要把她盯死一样。
然后说。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关东军的档案如此感兴趣吗？”
一个爱国教授的女儿做出这些动作，实在是不难引起他们特别的注意。
程锦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大声的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又继续说。
“上周三，你通过藤原清辉的帮助进入了图书馆珍本区，查阅了标有'绝密'的关东军档案。
这些档案记录了......嗯，一些不太愉快的内容。”
“我只是个留学生，对历史文献感兴趣而已。”
“对历史文献感兴趣？”
男子挑眉。
“那么巧，偏偏选中了那些档案？还是说，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程锦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没有人指使我。藤原君可以作证，是他建议我看那些资料的。”
男子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说藤原君建议？是藤原清辉建议的？”
“是的。”
程锦云抓住这个机会，又说了一句自己觉得差不多的话。
“他说那些档案，对了解满洲现状很有帮助。”
男子沉默片刻，然后起身，匆匆而去，边走还边说。
“请稍等。”
这一次，他连说话都用了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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