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准备
佳子夫人深深俯首，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细汗。
离开橘氏庄园，回程的路上，佳子夫人心乱如麻。兄长要求面见，这超出了她的预期，也打乱了她和健太郎的计划。
她不敢想象，当兄长看到那个明显带有异国特征、心智如孩童的千美云云子时，会作何反应？
震怒？怀疑？
届时，不仅身份之事会彻底泡汤，恐怕连健太郎都会受到严厉的责问，甚至影响到藤原家与橘氏的关系。
她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如今却面临着被当面揭穿的风险。
必须尽快告知健太郎！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应对兄长的“面试”，成了摆在面前最急迫、也最棘手的难题。
那个失忆的女孩，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正将她，将健太郎，甚至将两个古老的家族，都拖入一个未知的漩涡之中。
回程的马车仿佛比去时更加颠簸，佳子夫人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指尖冰凉。兄长那双看似平静却洞察一切的眼睛，仿佛一直在她眼前浮现。要求面见……
这完全打乱了她和健太郎原本以为可以暗中操作的计划。
她几乎可以预见，当兄长看到千美云云子时会发生什么——那女孩虽然被健太郎改换了和式装扮，努力模仿日式礼仪，但那份过于精致的五官轮廓，那份偶尔在懵懂中流露出的、与日本女子温顺气质迥异的执拗，以及目前孩童般的心智状态，如何能瞒得过阅历丰富的兄长？
一旦被看穿其外国人的身份，甚至可能牵扯出更麻烦的背景，那后果不堪设想！
兄长最重家族清誉，绝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尤其是非我族类的人玷污橘氏门楣，届时震怒之下，不仅身份之事成为泡影，丈夫要是知道健太郎欺瞒尊长、私藏外籍女子的行为，健太郎也必将受到严厉惩处，闹大了外人知道，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在军部的仕途，以及藤原家与橘氏之间维系了数代的良好关系。
必须立刻见到健太郎！
马车一驶回首相府，佳子夫人甚至来不及换下旅途疲惫的衣衫，便立刻遣心腹去给藤原健太郎传信，语气急迫，要求他无论如何，务必尽快回府一趟。
夜色深沉，藤原健太郎才带着一身寒意踏入母亲的别院。
他刚从一场关于满洲局势的冗长会议中脱身，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厉。看到母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惶急的神色，他心下一沉。
“母亲，如此急召，是舅父那边……”
他挥退左右，直接问道。
“你舅父答应了，”佳子夫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他要求亲眼见一见那个女孩。”
藤原健太郎瞳孔微缩，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锐利所取代。
“见面？”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森冷。
“是。他说橘氏门楣不容轻辱，即便旁支，也需知根知底，亲眼见过才能放心。”
佳子夫人将兄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
“健太郎，瞒不住的！你舅父何等眼力，那孩子……她根本就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一旦见面，一切都会暴露！到时候你怎么解释？我们怎么收场？”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藤原健太郎站在原地，军装下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千算万算，利用弟弟的情愫打动了母亲，却没想到舅父会如此谨慎，非要亲眼确认。
这确实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漏洞，也是他潜意识里一直试图忽略的风险——千美云云子的“异质性”。
见儿子沉默不语，佳子夫人更加焦虑：
“要不……就算了吧？身份的事情再想别的办法，或者就像我最初说的，给她一个平民身份，虽然不够稳妥，但至少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行！”
藤原健太郎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普通的身份配不上她现在的处境，也无法彻底杜绝未来的隐患。只有橘氏的身份，才能一劳永逸，别的身份禁不起推敲，万一一查，总能有人能查到。”
“可是见面怎么办？你难道能瞬间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日本贵族小姐吗？”
佳子夫人几乎是在低斥。
藤原健太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
逃避见面是不可能的，那只会坐实心虚。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次“面试”顺利通过。
如何通过？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母亲，既然舅父要见，那我们就让他见。”
“你疯了？”
佳子夫人难以置信。
“我没疯。”
藤原健太郎走到母亲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舅父要见的，是一个‘身世可怜、失去记忆、与清辉有旧、需要橘氏庇护的孤女’。我们只需要让他看到这样一个‘形象’就够了。”
“什么意思？”
“云云子现在心智如孩童，这是她的弱点，但也可以是她的‘保护色’。”
藤原健太郎冷静地分析，仿佛在制定一场军事行动。
“一个受到巨大刺激、失去记忆的人，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甚至带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特质’，是完全说得通的。我们不需要她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贵族小姐，那反而刻意。我们要利用她的‘异常’……”
他继续道，思路越来越清晰：
“至于外貌……
也没多大区别嘛，最多就是气质。
我们可以说她母亲一方有异国血统，或是早年流落海外的旁支，这并非没有先例。
重要的是，在她见到舅父之前，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准备’。”
“准备？”
佳子夫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会让伊藤医生和由纪子加紧‘教导’她一些最基本的礼仪和应对。不需要多，几个动作，几句简单的回答即可。重点是，要让她在见到舅父时，表现出足够的‘脆弱’、‘依赖’和‘对现有身份的认同’。”
他的话语冰冷而精确。
“她会只知道自己是‘千美云云子’，是即将被橘氏接纳的孤女。其他的，她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表现。”
他看向母亲，目光深邃：
“母亲，届时需要您在一旁，适时地引导话题，解释她的‘特殊情况’，强调她的不幸和清辉的关系，唤起舅父的怜悯之心。只要舅父动了恻隐之心，对她‘橘氏孤女’的身份产生了认同，那么，她身上那些细微的、不合常理的地方，都会被自动归因于她悲惨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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