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山门之外

巡学舟靠上云台，周守拙先把腰间的酒葫芦扶正了。

下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衣少年正跟着玄微子搬最后两只药箱，炉子背在身后，走一步，炉盖响一下。玄微子伸手替他按住，嘴里说了句什么，少年立刻把背带又紧了紧。

周守拙冲他们挥挥手，跟上陆沉。

“走了这么一圈，回来倒觉得腿闲着了。”

“那咱们走上去？”

他抬头望了望问道山，随即把手搭到陆沉肩上。

“师弟，你可不能专挑我说错的话听。”

陆沉笑着迈出一步。

两人再落脚，已经到了山巅小院。

院里收拾得干净，几扇客房的窗开着。周守拙将沿途买的吃食放进屋里，等苏小满下课再分给她，自己先去打水洗脸。

陆沉回屋睡了一觉。

第二天下午，他才慢悠悠地推开窗。桌上仍摆着那张合照。

他拿起相框，擦掉边上沾的一点灰，放回原处，随后在群里发了句话。

【陆沉：回山了。你们住的地方就在我这边，先前留的房间都还空着。】

末尾有人回了一句。

【钢铁侠：仙长，您先歇一歇。】

托尼发完，把主群收了起来。

他面前的行李箱敞着，佩珀已经第三次把他的手从箱盖上拍开。

“这个位置放鞋。你再往里塞一个零件，我就把你的鞋扔出去。”

“它只有这么大。”

“上一个你也这么说。”

佩珀从衣服底下拎出一个金属盒，放回工作台。托尼看了看她，最后还是把手里的东西一起放下了。

车库里，贾维斯正在确认离开期间的授权。佩珀早把公司的事务交代下去，几项会议由负责人主持；托尼的实验只保留能独立运行的部分。两人难得同时空出一段日子，光为了这件事，就改过好几轮安排。

佩珀拉上箱子，抬起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到底从哪儿出发了吧？”

托尼往身后指了指。

那里只有一块空地。

她等了一会儿。

“托尼。”

“我保证，这回连跑道都不用。”

佩珀没接他的玩笑。她看了一眼箱子，又望向那块地。

前两天，他已经把目的地说给她听了。

陆沉的家。

她记得那个年轻人。摩纳哥赛道上飞起的残骸停住时，四周全是尖叫，他却还站在原处，衣服都没乱。后来她当面道谢，陆沉也只是笑了笑，说没伤着就好。

去这样的朋友家做客，她愿意。

可“家在另一个世界”，是另外一回事。

佩珀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特意让托尼关掉音乐，重新说了一遍。

现在，他又指着一块空地说，要从这里出发。

“我该抓着你，还是抓着行李？”她问。

“我来拿箱子。”

托尼伸出手。

佩珀看了看他，将手放了上去。

“别让我在那边才发现，你其实也是第一次试。”

“我去过别的世界。”托尼说到一半，见她眼神变了，赶紧补上，“这地方确实头一回。对，我知道这两句话听起来很像在钻空子。”

“你还知道啊。”

托尼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也没再贫嘴。

眼前展开的私群里，八云紫已经把陆沉回山的消息接了过去。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主人到家了。咱们也该动身了吧？】

下面很快接上了回应。

这些天，私群里时常有人丢一张回收凭据，又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余下几人的符陆续齐了，药物、符箓和魔兽材料都换过积分，新人也各有进账。大卫把食品生意的部分利润换成了属于自己的本地器件；萧炎则拿自己买药、参与炼制后分得的药液做过回收。谁也没等着托尼一口气包办。

罗辑凑得最费劲。普通东西在商城里卖不上价，他买来试过几次，倒卖东西也不敢搞太大规模了，最后还是收下了托尼转给他的一枚备用芯片，回收后补了剩下的缺口。

他在私群里道谢时，顺带提了一句，课已经调开。

如今那几页购符记录都翻了过去。最后留下的，是大家各自确认可以离开的消息。

托尼点开最底下那条。

【面壁者：人还在，东西也齐。刚把门锁好。】

【幸运冒险者：我这边四个人。放心，萝卜在物品栏，嘴也在里面。】

【衰小孩：你只说前半句就行了，后半句看着怪吓人的。】

【家里蹲：语言符都用过了吧？别等到了那边，才发现人家问你喝不喝茶，你在报自己姓名。】

同行人的语言符是托尼另外备的见面礼，先前已经用红包分到几位群友手里，由他们交给各自的亲友，出发前已经用过。群员自己的也都备好、用过了。佩珀刚用过一张，正为自己竟然看得懂符上的陌生文字而出神。

托尼看了看她，在私群回了一句“好了”。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那么，问道山见。】

托尼取出跨界符。

符纸夹在两指间，很轻。他曾亲手造出能将自己送上天空的战甲，为此摔过、撞过，也在机库里挨过好几次毫不客气的教训。

可隔在他与陆沉之间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加大推进器就能越过去的。

佩珀握紧了他的手。

托尼照着符上已经熟悉的方式，选定陆沉，确认同行。

金色纹路亮起。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身后的车库便远了。

那种远很难形容。工作台、装配架，乃至屋外的海面，都还完整地留在那里，却再也不像隔着几步能够走回去。佩珀往他身边靠了一点，他便带着她向前迈步。

鞋底落下。

踩中了石面。

一阵清凉直入胸腹，托尼体内的灵力骤然活跃起来。他惯常需要凝神推动的那一段周天，此时竟自己快了几分。

他立即放缓吐息，稳住运转。

佩珀轻轻叫了他一声。

托尼抬头。

他们站在一片宽阔的山坪边缘。

山坪外，云海低得像是能一脚踩下去。更远处，一道道山脉从云层中升起，山腰挂着河，水流穿过悬在半空的石环，折向另一个方向。成群的舟船正从河道下方驶过，船上的楼阁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仍能看见飞翘的檐角。

托尼先把那些舟船当成了寻常楼船。

等一艘船靠近些，他才看见甲板上走动的人。

太小了。

那艘船船首的一盏灯，比马里布车库的入口还要大。

佩珀缓缓抬起头。山坪上方，一座浮在云中的峰峦正投下整片阴影，青色的树根垂出山岩，根须间有白鸟穿行。它们绕过最高的一根，又消失在峰下流淌的瀑布里。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托尼……你真的没夸张。”

托尼原本有很多话。

现在一句也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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