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大丈夫无以报国，唯死而已！
坏了，这人是真想杀了他！
见他眼里冷色，仆固怀身形一颤，再看一眼脚边弯刀。
嘴皮子哆嗦两下，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下去传令。
回忆起浑释之的赫赫威名，仆固怀心中更是畏惧——
短短数年时间，回纥部落便从一个孱弱小部落，扩张到拥有数万族人的巨型部落。
其中大半功劳，都要归于浑释之，及其麾下数百勇士的悍勇善战。
而对于铁勒等外族来说，浑释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屠夫。
回纥扩张过程中，不知多少铁勒族人惨死在他的弯刀下。
就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仆固怀哪里敢有半点违抗。
但也就是这份威名，才叫铁勒、回纥两族酋长，纷纷决定铲除浑释之，不惜代价。
于铁勒，浑释之是心头大患，一日不除，铁勒部族永无宁日。
而对于回纥，功高盖主，只需振臂一挥就能上位的臣子，实在过于碍眼。
若不尽早除去，他日回纥，可就未必还是自家的回纥。
...
经过几年胡汉互市，凉州边关城外，再不复当年的一片大漠荒芜。
大大小小的汉人摊铺，胡人商队，如星罗棋布点缀在大漠。
盏盏灯火彻夜不息，将城外照得通亮。
商贩各带乡音的吆喝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烤肉香，奶酒醇厚，实在是一派繁华。
而卸去工部主事一职，此时本该在长安暂歇的王敬直，却正端坐凉州城外的一顶帐篷中。
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等待着亲信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踏踏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终于回来了！
王敬直猛地站起，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急切的张望。
终于，一身着劲装的王家部曲翻身下马，快步走进。
单膝跪地，恭声回道：“公子，刺史萧锐派人送来书信。
说在甘州东侧的沙丘一带，发现有大量胡蛮骑兵埋伏。
疑似是回纥、铁勒等几大部落联合，目的则是运送回京的一件宝物。
公子，是否派兵支援？”
王敬直呼吸一滞，坏了，全让李斯文给猜对了！
就算萧锐再怎么行事小心，可唐军大肆搜寻棉花的动作根本没法遮掩。
迟早会暴露在外，引来胡蛮各部的觊觎。
而最可能的时间，便是萧锐功成身退，返京叙职的途中。
今日这情况，与当初李斯文所说，几乎丁点不差。
玛德，李斯文你这么会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萧锐的返程路线！
让他这顿好等！
王敬直心里一边埋怨，又忍不住的庆幸。
还好这些时日，他久居家中，有些静极思动。
便跟着最后一批增援的家中部曲，一同来了凉州，打算亲自接应萧锐。
若非如此，自家部曲怕是...仍傻傻等在凉州、兰州驿站。
等再收到萧锐的求援信，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万一棉花再失窃，下落石沉大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王敬直呼了口气，压下心中慌乱，连忙上前追问：
“信上还说什么了？凉州边军是否已经派兵支援？”
部曲不假思索，连忙回道：“信上说，不宜惊动边军，让公子静待佳讯便好。
萧刺史说他心里有数，叫公子不必担忧。”
“有数？他有个屁的数！”
王敬直简直是要气急而笑，连儒雅风范都再顾不上。
玛德，都到了这种关头，生死攸关，萧锐你这王八蛋还敢逞强！
还小事...涉及到棉花，那能是小事么！
知不知道，这玩意事关大唐百姓的廉价棉衣，牵扯到东征将士的御寒保暖！
再牵强附会一点，棉花的存在，已经关乎大唐将来国运。
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不宜惊动边军，当真是...真是气死个人！
一旦棉花落入胡蛮手中，不仅大唐的计划会落空，日后将士们东征也会面临严寒的考验，损失惨重。
“萧锐，你可真该死啊！”
王敬直低声骂了一句，当即下令道：
“传某命令，立刻组织全员集结，前往兰甘州东侧，支援萧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宝物，务必安全带回，不得有失！”
“哈？”
部曲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迟疑问道：
“公子，我们都去支援，那你怎么办？你孤身一人留在凉州，安全也没个保障啊！”
“什么保障不保障的，某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公子不可啊！”
“有何不可！”
王敬直挥了挥手，说得斩钉截铁，抬腿就要朝外走去：
“别管那么多，某只能告诉你，那件宝贝事关国事，容不得半点疏忽。
哪怕此番不幸，某与萧锐纷纷死于乱刀下，只要那宝物能顺利回国...
那某俩便注定要千古流芳！”
王敬直心意已决，此行前来，便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
无论是自幼苦读的各家典籍，还是一路走来的亲身体悟，都在教会王敬直一个道理。
国养子千日，子无以回报，唯死而已！
于家国大义而言，个人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此番无论生死，他都必须亲自前往，确保棉花万无一失。
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至少还可以帮忙挡刀，是吧。
临死前能带走一个，那就不算亏，万一侥幸带走俩，那就血赚！
...
甘州境内，一处背风沙丘。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小片土地。
萧锐正盘坐火光前，看着面前的一众亲信，笑得有些如释重负。
方才斥候带来消息，棉花已经尽数交接完毕，且已经在护送回凉州的路上。
如此一来，心中最后的一桩负担，终于可以安稳落地。
若当年李斯文没有骗他。
棉花确实是一种物美价廉的保暖材料，能让百姓免受寒冬之苦，能让将士无惧严寒...
那他就算嘎巴断气，当场死在这儿，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没错，萧锐一行根本就没有带着棉花。
而是早在甘州城内，便将其小心藏匿，准备托付给将来接到求援信，前来驰援的凉州边军。
而回纥、铁勒两族派人截杀，不过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
以自己为饵，吸引胡蛮的注意力，掩护凉州边军安全撤离，得以将棉花顺利护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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