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仙儿看病
“老二媳妇儿,在家呢。”老韩太太说。
“嗯呢,韩婶儿有事儿啊?”
“嗯呢,有点事。”老韩太太表情还有点扭捏。
“那个啥,咱村里都知道我好像会点啥,我也从来不跟旁人说。
俺家也有个香堂,俺家供的是白仙儿(刺猬仙)。
俺家仙儿呢,会瞧病,但是不愿意管闲事儿,这么些年也不让我声张。”
老二媳妇儿好像明白了点啥赶紧在炕上拽了老韩太太一把。
“韩婶,上炕说。”
老韩太太也没上炕,就把屁股搭炕沿上了。
“你说邪性不?我家白仙儿年年冬天没动静,天儿一冷,我就跟他搭不上话。
今天晌午我正干活呢,就来困劲儿了,困的不行不行的了,我倒炕上就睡着了,眼一闭,我家仙儿就来了。
我家仙儿就跟我说了,老王家老二命不该绝,跟咱家还有缘分,他这病得管呢。
就让我找你,上俺家给他上柱香,敬杯酒,然后把香灰捏酒里,拿回来给老二灌下去。”
老二媳妇儿听完“扑腾“就从炕上下地了,在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半捆香,又打发在院子里的大小子去烧锅打一壶最好的小烧。
大小子听说自己爹有救儿,撒开脚丫子就奔出去了。
等大小子买完了酒,老二媳妇儿招呼大小子在家看着俩妹妹,自己就拿着香和酒就跟老韩太太去了她家。
到了老韩太太家香堂,其实就是一个供桌,供桌后面一块红纸,上面写着一副对联,对联中间也是一堆字,那会儿不兴九年义务教育,老二媳妇儿不识字。
我倒是见过别人家供着保家仙,对联上写的是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是有求必应,中间是供奉的仙家的名讳,就不在书里讲了。
老二媳妇儿往酒盅里倒满了白酒,又点燃了三根香,在蒲团上跪好,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仙家保佑。
老二媳妇儿事后说,她刚闭上眼,就恍惚看见一个白衣服老太太特别慈祥的看着她。
她的心瞬间就安宁了,也没见张嘴,耳边就有声音跟她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啊,回去就好了”
等香烧完,老韩太太捏了几捏香灰到酒盅里,本来满满一酒盅的白酒,又加上香灰,却一滴不撒,物理学上叫表面张力。
老二媳妇儿端着这杯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家,还是一滴没洒。
到了家给王老二灌下去,到了晚上,也许是白仙儿显灵了,也许是王老二扛过来了,烧退了,人也醒过来了。
还让大小子给他找了根棍,自己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下地撒了泡尿,就是人瘦的厉害,前后不到一个礼拜的功夫,原本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瘦成了一把骨头,也就剩110多斤。
王老二醒了,老二媳妇儿提溜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归了位。
“当家的,是不饿了?”
王老二没吱声,点了点头。
老二媳妇儿想着俩丫头都馋,见不得别人吃饭,腌咸菜都得拿手指头蘸盐水尝尝咸淡,熬大米粥的时候还特意多抓了两把米,给孩子们多留一碗。
没想到这一大锅粥,王老二都倒进了肚子,还没吃饱,问媳妇儿要干粮。
老二媳妇儿看着瘦的皮包骨头凸着肚子的爷们儿,没敢给,怕撑坏了,劝着王老二先消化消化,下顿再吃,到底没再给。
第二天早上,老二媳妇儿剁了一只4斤多的肥兔子,加了只二斤的野鸡,挖了一大勺子荤油,连着土豆炖了一大盆。
兔子肉没啥味儿,跟啥炖是啥味儿,炖鸡是鸡味儿,炖猪肉是猪肉味儿,要是单独做兔子,要不就川渝的重麻重辣,要么就辽宁阜新那种熏兔子好吃。
王老二可着媳妇和仨孩子先吃饱了,就着五个苞米面大饼子把剩下的半盆肉连汤带水都吃了下去,看的老二媳妇儿心惊肉跳。
吃了早饭,王老二打发大小子把老四、老七喊到家里商量事儿。
等老四、老七进屋上炕,哥仨商量起了以后的安排。
王老二先开口:“大哥大嫂都没了,我刚醒过来,以后咋整,这两天你俩咋寻思的?”
王老四先表态:“二哥,我和你弟妹商量了,大哥家俩孩子不分开,跟着我俩,我们也不在屯里待了,上驼腰子。
不管哪边出事儿,咱老王家不能断根儿,我家的地和大哥家的地你们两家种,我们头年打的粮食够吃,开春到那边开荒。”
王老七摆着手说:“俩孩子跟我走的近,也是我从地窖里给救上来的,去的再晚点,得闷死在里头,跟着我就行。
四哥上驼腰子我看行,你家地我种,到秋打粮我给你送去。”
王老二紧抽了几口烟袋,在炕沿边上磕打磕打烟袋锅子。
“大梁就在我这得了,你俩都年轻,在你俩身边不合适,大梁14了,再过三四年该娶媳妇儿了,娶媳妇儿我管。
大兰今年也12了,上老七那儿吧,能帮着看看大发。
老四去驼腰子行,他媳妇儿那边哥兄弟多能有个照应,咱老王家香火不能断。
这边的地我和老七种,到秋打粮,咱们三家均分,先分三年,刚开出来的地薄,出不多少粮食。
家里还有一块多银元,一会儿老四带走,既然要走,就沙楞点,咱们三家人家到啥时候都得是一家人,将来我要是出点啥事儿,你二嫂这边你们也帮衬着点...”
仨人争执到最后,还是听了二哥的。
小的这辈儿按顺序排,老大家的儿子王大梁是大哥,老二家的王大富是二哥,老四家的王大龙是三哥,老七家的小老弟儿王大发排老四。
大哥的女儿王淑兰是大姐,老二家大闺女王淑清是二姐,小闺女王淑云排老三。
打正月十五起,王大梁就搬到了二叔家,跟王大富在北炕住,王老二两口子领着俩闺女在南炕。
王老四收拾了两天,雇了两辆车大包小裹的去了驼腰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王老二伤好的很快,没一个礼拜,腿上的伤就好了大半,只是走路有点跛得拄棍,胳膊上的伤很多地方都定嘎巴(结痂)了。
日子看似平静,但是鬼子进屯子带来的痛和恨,就像屯子的一道大疤瘌一样,虽然慢慢愈合,那道巨大的疤痕却一直都在,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每次想起都会痛入骨髓,痛进了灵魂深处。
整个屯子仿佛抽掉了80%的空气,压抑的可怕,孩子们都懂事的不再吵闹,妇女们也失去了东家长西家短传闲话的乐趣,老爷们儿不再聚堆儿耍钱、喝酒,沉着脸,巨大的恨意和屈辱感充满了整个胸腔,越来越多的人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老尹家的方向,眼神冰冷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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