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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挤兑


在过去的年代,东北的冬天对人的胃口是苛刻的,寒冷的5到6个月的时间里,土豆、萝卜、白菜、酸菜、干菜、干蘑菇、咸菜、大酱,这几样来回不停的占据着每一家的餐桌。

维生素缺乏导致的上火,口腔溃疡,可以肆虐大半个东北。

大自然是公平的,漫长冬季的苛刻会从春天开始,可着劲儿的补偿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们。

这不,王老二的面前摆着的就是春天独有的馈赠。

鲜嫩的婆婆丁,辛辣的小根蒜,焯过水的刺老芽,曲麻菜,凑成了一盘儿,边上一小碗儿香椿鸡蛋酱。

山上采的嫩蕨菜,打个水抄,放上点盐糖醋蒜辣椒油一拌,绝了,这就是个时令菜,晒干了的,吃完都不够费剔牙的工夫

韭菜这玩意儿,春天的和其他季节的就是俩物种,过了五月,当药吃吧,那股子鲜灵劲儿早没了,倒是能壮阳。

尹老爷家里的厨子这顿饭是用了心的,年前的大巴掌让他记忆深刻。

一盘蘸酱菜,一盘凉拌蕨菜,一大碗手擀白坯面条,再搭上韭菜和鸡肉丝打的卤子,这哪是吃饭啊,这是把整个春天的鲜灵劲儿放进嘴里,尝了个遍。

尤其是这碗卤子,厨子替尹老爷下了本儿,现杀的一年小公鸡儿,独留了俩大腿焯熟了拆成肉丝。

其余部分大火旺油煸干吧了,一瓢开水浇下去,奶白色的鸡汤上面浮起一层金黄的鸡油。

鸡汤熬到了工夫,撕好的鸡丝扔进去,二十秒就烫熟了。

一乍长,牙签粗细的嫩韭菜切好了段儿,放到碗底,滚烫的鸡汤一冲,香味儿就差把房盖掀了。

就冲这碗卤子,王老二挨顿揍都算赚了。

(这章我争取晚饭前发,你们要是半夜看,饿了可别怨我)

吃饱喝足,兜里揣着哗楞楞的银元,王老二被尹老爷点头哈腰的送出宅子。

临出门的时候,孙炮手把那把枪和两把刀子还了回来,只是枪里没了子弹。

出了口恶气的王老二晃晃荡荡往家走,离家不远的时候,瞅见自己家敞开的院子和屋里昏暗的灯光,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脚底下的步伐放得慢了,这是都回来了,回家咋跟他们说啊。

小时候有一年考试忘记写名儿了,老师恨我不长心,直接打了个零分,那会儿回家和王老二此时的心情,能有一比。

王老二拉开门儿,正看见自己媳妇儿在往灶坑里添柴火,锅盖没盖,锅里的水滚滚开,水汽蒸腾。

飘渺间王老二觉得,自己媳妇儿还挺好看,不知道有多久没仔细端详过她了。

老二媳妇儿心里想着事儿,门开猛的一惊,见是自己爷们儿回来了,赶忙过来迎,走到近前看着鼻青脸肿的王老二,鼻子就是一酸,眼圈儿含泪。

“当家的,遭罪了吧?”

“没事儿,走道没走稳当,摔了一跤。”

脸上还真不是人家揍的,他跟孙炮手动手的时候,人家给他使绊子,直接摔的。

“饿了吧,我给你卜楞点疙瘩汤。”

“不饿,吃了回来的,杂草的,老尹家那伙食老好了。”

外屋地两口子甜蜜蜜互诉衷肠,里屋炕上可就酸意冲天了。

“哎呀,还特么得是王老二,打上门儿去人家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夺牛B啊!”

老刘头儿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王老二的脸“腾”一下红了。

老刘头儿的话音刚落,捧臭脚的也来了,金先生开口了。

“那你看看,也就是我二哥,仁义,要不然呐,你猜咋地!”

“咋地?”

“老尹家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鸡犬不留,都杀喽!”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王老二挤兑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老二几次抬脚往里屋进,都迈不开腿儿,到最后是老二媳妇儿把他推进里屋的。

里屋炕上坐的不止是老刘头儿和金先生,王老七撸撸个大脸,扭着头不看自己二哥。

王老二进屋窘迫的要命,比当年娶媳妇相看还抹不开,人一紧张就手足无措,老老实实站炕边上学苍蝇搓手。

“金先生,老刘头,那个啥,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刘头拿眼睛上上下下瞟了他一眼,脸一转,不搭理他了。

你看金先生平常和和气气的,正经挺有脾气,这会儿来火了,真不惯着王老二,拿话使劲磕打他。

“给我们添啥麻烦呐,二哥你这么能个儿,要我说搁这屯子里都屈才了。

得上哈尔滨,奉天那样的大城市,鬼子的司令部闯一闯,没准儿还能领个日本娘们儿出来。”

老刘头又搭茬:“擦,那日本娘们得老带劲了。”

“那不带劲的,能配得上我二哥吗?”

王老二臊的不行了,从脸红到脚后跟,宁愿他们仨给自己按炕上捶一顿,也不愿意让人拿话挤兑。

嘴里嗫嚅着辩解,声越来越小:“事儿赶上了,我脑袋一热……”

到底是亲哥俩,老七把脸转过来帮二哥打圆场,脸一转过来,眼圈都是红的。

“我二哥他也是好心,他豁出命去跟他们干,怕我们这一家子出事儿,好悬没回不来。

就是二哥,你说你自个儿去了,有个好歹的,我可咋整?

你这不拿刀子剜我的心么?”

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王老二这一天险死环生,回来还让那俩货这通埋汰,老七一煽情,也觉着心里委屈,跟着掉眼泪。

老刘头瞅他俩这出就膈应,刚要说点嘎牙子话,金先生拿脚丫子轻轻踹了他一脚,意思是别说话。

金先生自己倒是消气了:“行了,二哥,我们也是惦心你。

你说你这事办的也真是欠考虑,老大不小的人了,都快生老四了。

别说今天你差点没命,就为了救你,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差点都搭进去。

算了,不说这些个了,你去洗把脸,造的魂儿画的。

帮二嫂做做饭,这路赶的,都饿突突了。”

半夜三更的,还饿的着急,也做不出啥,来的最快的就是疙瘩汤,王老二媳妇儿还捎带手拿猪油炒了个撇了咸菜。

说这玩意叫卜留克的异端,请坐好,不要发言。

还有个无奖问答,夏天抓的妈另是什么,评论区见?

饭菜一上桌,炕上的仨人是真饿了,唏哩呼噜开始吃上了疙瘩汤。

两碗垫底儿,老刘头起了高调:“老二媳妇儿,你这撇了咸菜辣的嚎的挺好吃啊,整口酒喝呗。”

说完还不忘呲哒王老二。

“咱可不像有些人,上财主家吃席面儿。”

王老二都不等媳妇儿动弹,自己就去拿酒、酒盅了。

亲自给仨人倒满,挨个递过去,自己端杯,也不说话,挨个酒杯碰了一下,仰脖干了。

老刘头和王老七也都干了,到金先生这真干不下去,一口酒喷老刘头一身。

咋地呢?

他晚上刚咬破舌尖啊,多沙挺啊!

啥样的大酒包我都见过,就没见过口腔溃疡还喝白酒的。

有朋友问,啥叫沙挺,伤口倒酒精,自己体会。(开玩笑的,别犯虎劲嗷)

吃过了饭,王老七带着老刘头和金先生去王老大家住,铁蛋早就给烧好了炕。

这王老大家里可还有个望眼欲穿的老孙太太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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