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赵老硬和刘埋汰
问大家一个问题,夏天的时候做什么最舒服?
可能有人会说吹空调躺沙发,刷手机吃西瓜,就……挺牛马的,也是没吃过啥好干粮。
有特定年龄的小朋友可能会说是爱。
放心,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就那几年儿。
一直做,一直爽这事儿不!存!在!
对于我而言,有一年盛夏七月,去大西北旅游,在祁连县的卓尔山,海拔3000米身体吃得消,
正午气温只有20度,在美得不可方物的自然环境里,吃热气腾腾的牦牛土火锅。
说些日常的吧,东北的黄昏,太阳早没了白天的毒辣,懒懒的,远远的挂在西边的天上。
气温就23、4度,一碗过水的手擀面,一碗鸡蛋酱,从园子里摘的葱、黄瓜,小香菜儿,洗干净儿的放一边儿。
西红柿得挑大个的,红的黄的无所谓,得软乎乎熟透了,最好长的歪七扭八还有点开花裂瓣,切成块,千万别放糖,沙瓤柿子放了糖就吃不出口感了。
最得劲的是,别人都吃完了,老妈把盆子里最后那大半碗捞你碗里。
“撑死人,不占盆,都打扫咯!”
夏天还有一个乐趣,那就是玩儿水。
可别傻了吧唧的大白天下水,玩儿一会儿肩膀头子晒的直秃噜皮,火烧火燎的疼。
你得赶太阳刚下山,还有点亮那会儿去。
完全没被工业污染的大河边,水性不好的在浅水那玩。
拿沙子石头憋个坝,逮个小鱼儿,让微凉的河水冲刷双脚。
水性好的那玩儿的更多了,逮鱼,摸蛤蜊,最刺激的还得是扎猛子。
深水边的岸上,找个稍高的地势,头朝下一跃,“噗通”一下扎进水里……
再也没上来……
真没上来,闹水鬼了!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死的是东马家沟屯吴老嘎达,他爹吴老鳖。
吴老鳖这名真不是骂人,这人捉鱼摸虾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
这个外号是说他下了水能像老鳖一样自如,十分八分不上来换口气。
就凭着这水性,吴老鳖把四个儿子都拉扯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四个小子愣是没挨过饿。
套用虎父无犬子,他家是鳖父无旱鸭子儿。
这四个小子没会走呢,先会游泳,水性一个比一个了不地。
甚至吴老嘎达淹死了,最开始都只是猜测。
这小子一宿没回家,第二天问大家伙儿,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前一晚一个猛子扎下水的时候。
吴老嘎达一个猛子下水见不着人那是常事,等再看见他,都转好几个弯儿,到下游二百米了。
这小子有时候还会骑鱼,不是真骑,水里有大鱼,一把抓住尾巴,让鱼拖着跑,那跑的更远了。
后来咋确定是让水鬼拖走了的?是吴老鳖用自己的死验证的。
吴老鳖惦记老嘎达,就寻思下水找找,大儿子、二儿子不在家,给日本鬼子挖壕沟去了。
三儿子吴广财在船上,吴老鳖在水里,没一会儿,吴老鳖从水里猛的往起一窜,上半身贴着水面,甩开了双臂玩了命一样划水,跟身后有啥东西撵他一样。
奥运会自由泳比赛也就这速度了,吴广财从来没见他爹在水里这么狼狈过,也慌了神儿,玩了命往他爹那边划船。
眼瞅着还有两米就够着船帮子了,吴老鳖被撵上了,身体被拖下水之前,红着眼珠子吼出了最后一句话“别下水!”
较力的过程都不到两秒,吴老鳖直接被巨力拽了下去,吴广财只顾得上撒了一网,这一网还真把吴老鳖给扣进来了。
新一轮的较力开始了,渔网在水里纹丝不动,也得亏渔网的手绳够长,吴广财把手绳缠在船桨上,双手抓着船桨,双脚死死撑住船身,硬拖着小船在水里疯狂打转。
小船转了得有二十分钟才停下来,吴广财早就脱力了,渔网栓在船帮上,把船划向岸边。
到了浅水边上,吴广财下船,水浅得都没不过脚面,一只脚刚下来,水里一股巨力,猛的抓向这只脚。
得亏水浅,被水里的东西扒走了一只鞋。
谁能想到吴老鳖家的人能在浅水边上被困的放声痛哭。
大白天的都下地了,哪有人来河边啊,眼泪都哭干了,嗓子嚎的都沙哑了。
一直等到下午,屯子里老娘们儿过来洗洗凉快凉快,才算见着人。
吴广财不敢让人下水,让人把绳子扔到船上,把船硬拽到岸上。
渔网被拖上来的时候,没人不害怕。
吴老鳖被水泡得都浮囊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两条腿上满是勒痕,勒痕深的把肉都勒的直翻翻。
有胆大的凑近了去看勒痕的纹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粗麻绳勒的。
老吴家死了父子俩,这在屯子里是大事儿,河边上一下就清静了,别说下河洗澡,打水的时候手都不敢碰河水,生怕把自己拽进去。
屯子里的孩子都被下了禁足令,往河那边多瞅两眼都得挨俩巴掌。
婶子大娘们晚上聚在屯口,叽叽喳喳嘀咕着,老吴家爷俩让水鬼拿了替身儿。
拿替身?
不不不,普通水鬼拿替身,拉别人下水,解放自己。
人家一家三口成了煞,在水底下整整齐齐的不想走。
要么灭了于大夫的门,把尸体扔进水里,化了我的煞。
要么谁特么也别下水!
屯子里不到三天又死人了。
死了的是刘埋汰,逃回来报信儿的是赵老硬。
赵老硬的名字是因为他命硬,这小子因为克死了爹、妈、爷、奶而得名。
想歪了的面壁思过三分钟,哪有一直……的。
既然命硬就扛活,8岁当孤儿硬是没饿死,就是有点二虎吧唧的,咱们现在的叫法是守村人。
秦桧儿还有仨朋友,赵老硬唯一的好朋友就是刘埋汰。
刘埋汰也是从小没妈,爹也不咋管,就越造越埋汰,能有多埋汰?
衣服裤子是硬的,脱下来能自己站住,身上的虱子上秤二斤高高的,脖子能和车轴比,头发擀毡,牙垢抠下来,全屯子过年贴对联不用打浆糊!
全屯子都离大河远远的,赵老硬不行,因为他饿,他想吃鱼!
有心眼儿好的千叮咛万嘱咐,老硬啊,你可别虎的抄的下水,水鬼拿替身儿呢。
老硬听话,心寻思,我多尖呐,我不下水,我能钓鱼啊。
老硬不抠,钓上来鱼烤熟了,分给刘埋汰吃,你不嫌弃我傻,我不嫌弃你埋汰。
刘埋汰也仗义,不能干吃饭不干活,我陪老硬哥一起去钓鱼。
哥俩运气不错儿,钓了好几条鱼,差不多够吃了,那就回家呗。
人就该着,刘埋汰三年都没洗过脸的选手,突然觉得刚才摸完鱼,手腥的哄的,都走出去十几米了,又往回走。
“老硬哥,你等我会儿,我洗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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