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化干戈
绝大多数活阴差不是自己选择的,是人家随机点你,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一种是天选之人,《阅微草堂笔记》里说命格带着阴阳相冲的小倒霉蛋儿,刚出生直接被城隍、土地给建档了,到岁数以后,直接上岗,都不带提前通知的。
基本上这类人,上辈子就在某司任职,这辈儿接着干。
还有一种是续命打工仔,《子不语》《聊斋志异》里都有这样的故事。
这人眼瞅要死了,鬼差到旁边儿,拿出一份合同。
“要不再活二十年儿啊?”
这人打开合同一看,给地府打工三十年,给二十年阳寿。
签合同马上能下地,能小跑儿,能大跳,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不签嘎巴一下就死那儿!
知道咋选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再有就是二把刀调皮玩大了,会点术法,但是不多,又老愿意比愣比愣,就把自己比愣进去了。
原来寻思上人家家里看看他家大胖姑娘,没想到看被窝里了,强征当女婿了。
干这活儿挺遭罪,没准时候,不管你干啥呢,吃饭,喝酒,上厕所,来活了,倒头就睡!
要是你晚上寻思找你老爷们儿近乎近乎,刚把战袍穿上,他在旁边打上呼噜了,别埋怨他,他干活去了,他也挺不容易的!
当阴差不光拿人魂魄下去,算账、写生死簿、守关口都有可能,干好了本分,干不好受罚。
人家也没留BUG,偷着改人寿命啥的,干点出格的事儿,当场就让雷劈了。
所以,高先生没让他改,让他替,我不活了,我替他死,让他替我班儿。
这事儿也违反原则,但是原则不就是用来违反的么,高先生也没让他空手回去。
一手提溜着亮子的魂魄,另一只手拿着点阳间土特产,下去一敲领导办公室门儿。
“进!”
门别大开,点头儿,哈腰儿,进门关门。
“领导忙着呢?”
“有事儿?”
“没事儿,那什么,不回趟家么,捎点东西,不值钱,尝个鲜……”
这都常规流程。
等阴差走了以后,高先生看着没了生息的亮子,一拍巴掌。
“哈哈,兄弟,全拿下,一扫光!”
等亮子再醒过来,已经天黑透了,第二天一早儿,不就找金先生去了么。
金先生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进门儿也没理会媳妇儿和姐姐,自己找个清静地儿一坐,叨咕了半天。
“怎么就能算错呢?
我看的准准的,当天就死啊!
怎么就多了十多年阳寿呢?”
魔怔了一上午,可把金夫人和金姐吓够呛,俩人一商量,一盆凉水把金先生泼醒了。
这工夫就别纠结赌输了要离开北平了,人活着比啥都重要,本来也是想着一路南下找太平地儿的。
金先生啥脾气啊,纯老爷们儿,今天收拾东西,弄不完连夜弄,明儿就离开北平城!
按说江湖赌约,别在天桥摆摊了,你收拾个三五天儿,再告个别啥的,十天八天都不算毛病。
金先生不滴,我说不在这待,转天儿就走,就是有脾气!
能拿的拿走,拿不走的送人,第二天一早,雇了辆马车,一家五口轻装简行,直奔天津。
从天津直接火车到浦口,过江就是南京。
还是那句话,金先生也算手艺人,只要嘴还好使,到哪儿都挣钱!
金先生要走,可是有人拦着。
谁呢?亮子!
马车刚转过胡同,就被亮子带着几个人拦住了。
亮子拱拱手:“金先生,别急着走,高先生在春华楼设宴,给您饯行!”
“不劳烦高先生破费,我今天就走,再不踏进北平半步。
山高路远,江湖不见,我金肆认栽,就不跟高先生客气了。”
亮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儿,身体拦住了马车的去路,又回身儿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哥们儿。
“我叫您声肆爷,姆们北京爷们讲究的是有里有面儿。
您还是去一趟,我应了高爷的差事,要不然我没法儿跟金爷交代。”
金先生瞅着,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有心强闯,身后马车里老婆孩子都在。
再一个,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技不如人我认,但是要说不敢赴宴,那不让人笑话么。
那就去!
那会儿北京讲究的是八大楼、八大堂、八大春,当然还有更好的销金窟,六国饭店、崇文门外那一片的胡同啥的,咱就不水了,挺有意思,感兴趣可以自己查查。
反正就各有特色吧,高先生安排的是春华楼,主打的就是一个雅,环境好,有格调。
人家有档次,会办事儿,开了俩连着的雅间儿,一间是金先生的家小,另一间是他和金先生。
也没安排人作陪,就亮子一个人伺候局儿,这金先生就放心了。
家人就在旁边,自己能护着,对面就俩人,身上没枪但是有刀子,关键时刻够拼命的。
高先生站春华楼门口等客,笑脸相迎等着金先生,金先生呢,板着脸,一点笑模样没有。
高先生也知道自己磕巴,说话费劲,没多客套,把人带进了雅间儿。
先安顿了金夫人四人,又回了金先生在的雅间儿,金先生已经大喇喇的坐好了,没坐主位,离得不远也不近,隔着一个座儿。
“金,金金金金,金先生,今天请,请请您来呢,没别别的意思。”
说着话拿起酒壶给金先生倒满了一盅酒。(我可不学磕巴说话了,费劲,我妈也不让)
“一来呢,我知道您的脾气,再说留您在北平呢,留不住。
那就给您践个行,祝您前程似锦!
二来呢,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
说完这几句差不多用时十多分钟吧,你知道一个化干戈为玉帛对于一个磕巴有多难!
给自己也倒了一盅酒,也没等金先生端杯,在他的酒盅上一碰,自己干了。
这就够礼贤下士了,能耐比你大,还是坐地炮子,主动请吃饭,话说的也客气。
金先生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酒杯也没动,拿手一指亮子。
“你真心跟我交朋友,还让他找我,故意恶心我,你屙我嘴里得了呗!”
高先生也不恼,一拍脑门子,一指亮子。
“去外面你自己单开一桌儿!”
亮子“哎”了一声儿就往外走。
金先生一摆手:“留下吧。”
金先生也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挤兑挤兑得了呗,有脾气归有脾气,他又不是四六不懂的愣子!
江湖上都是人捧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东北爷们儿的格局得有。
“我听过人说过一句话,能喝的坐一桌,不能喝的和羊坐一桌,一口不喝的跟羊炖一锅!
二位都能喝的话,咱们换个碗吧,这酒盅没意思。”
酒是好酒,菜儿更不用说,八大楼里唯一的淮扬菜,人呢都有心交往,都是业内的手子,相谈甚欢吧。
酒是没少喝,金先生到底是把他俩喝吐了,算是找回了个面子。
高先生和亮子把金先生送上马车,相互拱手告别,金先生笑呵呵的上马车走了。
没等走出一百米,金先生直接吐车里了,金夫人还埋怨。
“你不会吐外面啊,这个埋汰,这个味儿。”
“要面儿!”
按说金先生和高先生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这到了南京怎么还天天不高兴呢。
因为金先生从到南京那天起,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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