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殃气
这女的一听孩子活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子咯咯乐的声音,那还跳鸡毛河了。
金先生刚才那话就是那么一说,他都没动弹,就等她自己翻过来。
这女的一听孩子没事儿了,精神头马上不一样了,刚才像老太太上炕笨笨咔咔的翻栏杆,回来的老快了,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跳回来了,也顾不上说话,一把把孩子抢到怀里。
“莞清,莞清你总算活过来了,吓死我了……”
说着话抱着孩子蹲下去,就泣不成声了,她哭着,金先生可倒霉了。
怎么着呢,刚才那群当兵的回来了,敢情他们要找的人就这娘俩儿。
赶过来一看,夫人抱着孩子蹲地上哭,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傻老爷们儿扬了二正的搁边上站着。
那指定是这小子欺负夫人了,那还说啥了,不由分说,上去一人抓一个膀子就给金先生按那了。
幸好,金先生在家吃饭,出门没带枪,搜身就几块钱,让当兵的揣兜里。
这当兵的也不讲究,拿了钱就别动手了呗,拿着大手啪啪的扇金先生大脖溜子。
金先生也不傻,知道谁是正主,赶紧喊。
“哎,哎,管管呐,这几个当兵的揍我呢!”
那女的这才顾得上抬头看,正看见金先生挨揍呢,没着急拦,先是“噗呲”一笑,然后才开口。
“刘兴源,你敢打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一说,刘兴源就坐蜡了,赶紧把人撒开,小声赔着不是。
咱都说坐蜡,那坐蜡是打哪来的你们知道不?
其实坐蜡是腊月的腊,寺里的和尚四月十五到七月十五不让出门走动。
这阶段地上虫子多,不杀生,别出去给踩死了,都静坐禅修。
闲着干啥呢,批评与自我批评,有没有冤屈不让还嘴儿,那不就里外不是人么。
人家算工龄是到七月十五那天完事儿了,就给加一天工龄,那天就相当于腊月,坐蜡就打这么来的。
金先生也不受屈儿的人呐,直直腰儿,起来就呲哒人。
“我救你们还救出毛病来啦,挨顿揍不说,还把我兜里钱都拿走了,你们这是当兵啊,还是当土匪啊!”
那女的拿眼睛狠狠一瞪刘兴源。
“把钱还给这位先生!”
金先生拿了钱,揉揉后脖颈子,也没了喝酒的兴致,懒得搭理这帮人,转身就要往家走。
没成想身后那女的说话了。
“把他押回府里!”
金先生又让那几个当兵的给扣住了,这回倒是没挨揍。
金先生不吃眼前亏儿:“你们孩子身上的事儿还没弄完呢!”
那女的变得也快:“请回府里!”
当兵的又把金先生撒开了……
金先生能咋整,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跟着这帮人走了。
也不算太远,一处大宅子,院里边闹闹哄哄的,家里还办着白事儿呢。
这大宅子可不一般,花园洋房,小洋楼那叫一个气派。
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不老少,除了佣人,其他人,男的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穿着笔挺军装,那都不用问了,都不能用大户人家来形容了,得巨户人家。
刚进大门,身后有汽车急停,后面就有人喊。
“五爷回来了,余威回来了。”
抱孩子的女人脚步一停,转身又哭哭啼啼找刚下车的年轻军人说话。
金先生被带到了一楼一个房间,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就是那个年轻军人,就他一人进的屋,先是道谢,又道了歉,客套完了,这才说起正事儿。
这年轻军人姓唐,湖南人,出身三代军政世家,在家排行老五,妻子名叫奕亦菲。
他四个哥哥可老有名了,你们自己猜。
眼下这儿,正是唐五少爷的岳父家。奕家老太爷子今年都九十多了,今天驾鹤西游了,这都九十多岁了,算是喜丧,怎么又多出这么多事儿呢?
奕亦菲抱着孩子回来看老太爷子,老太爷子已经水米未进好几天了,正是弥留之际。
这些孙子辈儿的轮流带着重孙辈儿的到床前,让老太爷子看看这些孩子,算是告个别。
别的孩子哪儿都还好,一个个来呗,到奕亦菲抱着唐莞清过来说话的时候,出事儿了。
后面乱糟糟的也不谁说了一句,长房长孙的奕礼回不来了。
这屋里吵吵嚷嚷的,好人都听不清个个数,谁知道老太爷子弥留之际,耳聪目明。
一听说好大孙回不来了,叹了口气,人就没了。
他没了是喜丧,驾鹤西游了,谁也不知道咋整的,重外孙女唐莞清忽然就不动了。
人家是大户人家,现成的大夫在旁边伺候着呢。
把孩子抱过来放桌子上一检查,气儿也不喘了,心也不跳了,急救了半天,大夫摇头了。
可把奕亦菲吓坏了,唐家男丁多,自己老公这辈儿哥八个,就一个妹妹,到自己这辈儿还这样,这莞清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自己带孩子回来出这事儿,怎么交待啊,趁着满屋子兵荒马乱的,抱着孩子就走。
我不活了,我抱着孩子往河里一跳,一了百了吧,就这么地,碰着金先生给救了。
该轮到金先生讲具体咋回事了。
人死之前,嘴里吐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叫殃,也叫殃气,一个人一生的怨气、委屈和不甘都在这口气里面。
老太爷子活了九十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动荡,心里能没点儿委屈么,再加上最看重的长孙没回来,透着那么大的不甘和失望。
这口殃气碰到人身上,叫秧打,正好赶上小姑娘在身边儿,那就中招了。
殃气堵住了心脉,孩子假死过去了,大夫都是顶尖的西医,这种毛病也看不出来,不就出了这么个事儿了么。
金先生把这口殃气打散排出来了,那不就醒了么,有点余毒那就不叫事了。
有穷治,有一般治,当然也有豪华治。
穷治趴公厕,近距离观测粪坑,以污秽之气克制殃气,吐一会儿就好了。
一般治呢,艾草、糯米拔毒。
豪华治,那就请最有名的中医,鬼门十三针,最对症。
一事不烦二主,艾草、糯米也不是啥稀罕玩意,金先生就给收拾妥当了。
金先生看这孩子的面相,特别周正,不是好看啊,端庄,正气,你可以参考一下央视的周涛。
金先生问旁边的唐余威。
“方不方便把女公子的八字给我批一下。”
命都是他救的,那还说啥了,八字儿一给,金先生掐指一算“嘶”的吸了一口气。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这么说吧,这么多年没算过这么好的命!
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绣膏粱之地。
论根基,祖上有阴德庇护,父辈有虎威镇宅。
论自身,是金枝玉叶,却无骄娇二气。
正所谓:紫微照命,天乙扶身,一生衣禄无亏,福寿绵长。
年满十五(及笄),虽有骨肉分离、举族迁徙之兆,但是气运不散,人在他乡也是大富大贵。
这一生无病无灾,到老了以后,叶落归根,寿终正寝!
金先生这一批命格,可把唐余威高兴坏了,也不知道送啥礼物好,干脆既然有缘分,让唐莞清认了他当干爹。
金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直言马上要去西南。
这不巧了么,唐家是湖南的大坐地炮子,本来就打算带着奕亦菲和莞清娘俩回去,干脆一起走。
金先生算是抱上了大粗腿,贵人在这儿等着呢。
倒是扇了金先生好几巴掌的刘兴源可挺惨,唐余威让他给金先生当勤务兵,直到到了湖南才能归队。
离开南京的当晚,金先生做了个梦,山河满目疮痍,鬼子横行肆虐,南京城成了人间炼狱。
金先生醒来泪流满面,却是无能为力,走到屋外看着一轮明月,点着了一根烟,烟有点淡,不如牤牛屯王二哥的蛤蟆烟有劲儿。
“二哥、铁蛋,你们都还好么?”
金先生就写到这了啊,再写就完本儿的时候,写外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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