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归途漫漫，烟火人间

“永恒”号像一只折翼的白色大鸟，在亚空间的湍流中艰难地滑行。
舰桥内，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早就哑了，只剩下能源不足的滋滋电流声。空气循环系统也停了，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气。
林平凡瘫在主控椅上，浑身缠满了从“凝胶族”那儿顺来的急救凝胶，看起来像个被五花大绑的木乃伊。零柒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黯淡无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媳妇儿，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工伤？”林平凡喘着粗气，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这要是按以前的劳动法，天枢集团得赔我几个亿吧？”
零柒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别说话……节省体力……而且，天枢集团……早没了。”
“也是。”林平凡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咱们找谁赔去？找那个老东西？可惜被我打散了……啧，亏了。”
虽然嘴上说着亏了，但他搂着零柒的手却紧了紧。刚才那一战，不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灵魂的透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霸道的方舟血脉现在像个漏气的皮球，而零柒体内的机械本源也因为过度融合而变得极不稳定。
“希雅……还在吗？”林平凡在意识里喊了一声。
“指挥官……我在。”  希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永恒’号……核心受损……无法精确导航……我们正在……随机漂流……”
“随机漂流？”林平凡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行，万一漂到黑洞里怎么办？或者漂到那个老东西的老巢怎么办？哦，老东西没老巢了……那漂到赵擎天坟头怎么办？”
“根据能量读数……附近……有一颗……适宜的星球……”希雅汇报道，“虽然不在已知星图……但生态环境……类似地球……正在尝试……迫降……”
“迫降？只要不摔成渣，啥都行。”林平凡松了口气，“稳住，希雅，稳住。等老子养好了伤，给你换个新的钛合金舰体。”
“……谢谢……指挥官……”
“永恒”号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颗陨石，一头扎进了那颗陌生星球的大气层。
“轰——！”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战舰终于停了下来。
林平凡被震得眼前一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零柒。还好，只是昏迷，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得找个地方……生火……”林平凡咬着牙，一手抱着零柒，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向舰桥外的逃生舱口。
舱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青草香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平凡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他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直插云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尽头，一轮巨大的、泛着橘红色光晕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
“这地方……不错啊。”林平凡嘀咕了一句，“比那冰冷的太空强多了。”
他抱着零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森林。每走一步，伤口都撕裂般疼痛，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直到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下的天然石洞，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零柒放下，让她靠在石壁上。
接着，他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捡来一些干燥的树枝，用“永恒”号上残存的一点能量晶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意，也映红了林平凡那张满是烟灰和血污的脸。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熟睡中的零柒，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一阵刺痛。
“对不起啊，媳妇儿。”林平凡低声说道，“本来答应带你过好日子的，结果先是送外卖，后是打宇宙，现在又流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不是特不靠谱？”
零柒当然没有回应，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林平凡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那个破旧的外卖箱。虽然经历了一连串大战，这玩意儿竟然奇迹般地没碎，只是更破烂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以前这里面装着盒饭，现在装着整个宇宙的希望和伤痛。
“以前这里面装的是盒饭，现在……”林平凡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装的是个破烂宇宙。”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飘远。
他想起了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了那个漏水的洗衣机，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零柒时她那呆萌的样子，想起了她第一次给他做煎蛋时说“盐放多了”……
那些平凡的日子，在如今看来，竟然奢侈得让人想哭。
“等这事儿完了……”林平凡靠在石壁上，眼皮开始打架，“回去就把那破洗衣机换了……换个大容量的……咱俩衣服一起洗……”
意识逐渐模糊，重伤和疲惫终于击倒了他。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洞外的夕阳彻底落下，而天空中，两颗紧挨着的星星格外明亮。
那是“永恒”号残破的舰体在轨道上反射的微光，也是他们回家的路标。
而在那颗星球的深处，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原始森林之下，某种古老的、并未完全死绝的能量波动，正悄然苏醒。
它感受到了“火种”的气息，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方舟”血脉。
（第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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