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第一天，你好像不认识我了？

林平凡是被阳光晒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那颗被他强行定义为“黄色温暖光源”的假太阳晒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
空的。
只有冰凉的草地。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全无。
零柵不在身边。
沙滩椅还在，矮桌还在，那串昨晚没吃完的烤鱿鱼还插在架子上，风干得硬邦邦的。但那个本该靠在他怀里，有着温暖体温和翠绿眼眸的女人，不见了。
“媳妇儿？”林平凡皱了皱眉，坐起身，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躲猫猫啊？出来，老子烤了新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她。
就在距离篝火不到十米的地方，零柵——或者说，那个长得和零柵一模一样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草原边缘。
她没有穿那件流光溢彩的长裙，也没有展开那十二道光翼。她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的、甚至有些破烂的长衫，那是她在“灵曦”族史册里才能看到的、上个纪元的平民服饰。
她的背影单薄，纤细，甚至有些瑟缩。
听到林平凡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林平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
那双原本应该倒映着星辰大海、闪烁着智慧与爱意的翠绿色眼眸，此刻，是一片空洞的褐色。里面没有喜悦，没有依恋，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只有惊恐，茫然，以及……看陌生人时才有的戒备。
“你……你是谁？”女人的声音颤抖，干涩，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绝不是零柵那种空灵悦耳的嗓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林平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遍体生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的“初火”，想去感知那个与他灵魂相连的“爱意规则”。
但……调动失败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抽离，而是……沉重。
就像是一个常年健身的壮汉，突然被套上了一副几千斤的镣铐。他能感觉到肌肉还在，力量还在，但举手投足间，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一拳打爆星辰、涂改命运的手，此刻看起来苍白、无力，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皮肤下，那曾经奔腾如江河的“初火”，现在像是一滩淤积在泥沼里的死水，浑浊不堪。
他又看向那个破旧的外卖箱。
箱子静静地躺在矮桌旁，箱盖紧闭。以前它给他的感觉是亲切、可靠，是连接他与过去的纽带。但现在，它就像一块死铁，沉重得让他提不起哪怕一根手指。
“我……我是林平凡啊。”林平凡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他朝女人走近了两步，“零柵，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你老公，咱们昨天还一起烤鱿鱼来着……”
“别过来！”
女人尖叫一声，猛地后退，脚下一绊，跌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眼神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仿佛林平凡是什么洪水猛兽。
“零柵……谁是零柵？”她语无伦次，“我……我不认识你！我记得我是在‘灵曦’圣地的启蒙学堂里睡觉……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恶魔吗？是‘寂灭’的余孽吗？”
寂灭？
余孽？
林平凡僵在原地。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零柵失忆了，如果他的力量被压制了，那还可以用“终焉”的残余影响来解释。
但她说她刚才还在“灵曦”圣地的启蒙学堂睡觉？
那可是上个纪元的事情！是几十万年前！
“轮回……”林平凡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昨晚外卖箱里那诡异的进度条，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载入中……1%……】
【强制启动‘轮回试炼’协议。】
难道……不是梦？
“喂！大……大哥！”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林平凡转头，看见那个晕过去的大长老也醒了，正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怜悯？
“您……您醒了？”大长老结结巴巴地说道，“昨……昨天您说不当神王，要开外卖铺子……我们都记下了……可您怎么……怎么跟这位姑娘……动起手来了？”
林平凡盯着大长老，眼神锐利如刀：“大长老，我问你，现在是什么年份？什么纪元？”
大长老被他看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神王……现在是……是‘灵曦’历，三千七百年……啊不对，您说不让叫神王……是林……林老板……”
三千七百年？
灵曦历？
林平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灵曦”族刚刚走出母星、尚未建立星际文明的蛮荒时代！
距离他“现在”的时间点，隔着至少三十万个世纪！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那是真正的茫然，真正的无辜。
她不是零柵。
或者说，她是这个时间点上的、尚未成为女神的、普通的“灵曦”族少女——零柵的……前身？
“轮回……”林平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怒意。
好一个“轮回试炼”。
好一个“平衡补丁”。
把他打回原形，把零柵打回胚胎，把整个宇宙的时间线重置到一个毫无威胁的节点。
这哪里是试炼，这分明是把他扔进了一个无法反抗、甚至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新手村”！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豪言壮语——“惹事了别跑”。
结果呢？
对方直接把“棋盘”给掀了，把“棋子”给还原成“矿石”了！
“林……林老板？”大长老见林平凡脸色阴晴不定，吓得不敢说话。
林平凡没理他。
他走到那个少女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少女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再后退，只是用那双褐色的、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林平凡伸出手，不是去抓，而是轻轻拂去了她肩头沾着的草屑。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听着，”林平凡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刻在铁板上的誓言，“我不知道这是谁搞的鬼，也不知道这该死的轮回要持续多久。”
“但我向你保证。”
“你叫零柵，你是我媳妇儿。这一点，不会因为时间倒流而改变，不会因为世界重置而消失。”
“在这个该死的‘三千七百年’，你谁都不用怕。”
“那个什么‘寂灭’，什么‘终焉’，要是敢来找你麻烦……”
林平凡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和霸气，尽管他此刻虚弱得像只病猫。
“……老子就算爬，也要爬过去把他们揍成渣！”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但那双惊恐的褐色眼眸里，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
林平凡站起身，看向远处那轮虚假的太阳，眼神穿透了时空。
“希雅。”他在心底默念。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他冷哼一声，不再尝试沟通。
他走到矮桌旁，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那个沉重的外卖箱提了起来。
箱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座山。
他扛着箱子，走到少女面前，伸出另一只手。
“起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跟老子走。”
“去哪？”
“不知道。”林平凡咧了咧嘴，“但肯定不是这破草原。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怎么烤鱿鱼？”
少女犹豫了一下，看着林平凡那只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手，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平凡用力一拉，将她拽了起来。
他扛着外卖箱，牵着少女，头也不回地朝着草原深处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有些狼狈，却挺直得像是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
在他身后，大长老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幕，喃喃自语：
“疯了……神王……不，林老板真的疯了……对着一个乡下丫头喊媳妇儿……还说什么烤鱿鱼……”
而在他前方，那原本平坦的草原尽头，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变形。
一条通往未知的、布满荆棘的道路，正在缓缓展开。
外卖箱里，《终焉之书》的进度条，悄然跳到了3%。
一行新的灰色小字浮现：
【轮回节点一：蛮荒时代。目标：保护‘雏鸟’零柵直至觉醒。警告：任何形式的‘初火’泄露将导致当前时间线崩溃。】
林平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牵着那只柔软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心里盘算着：
“没有初火，那就用普通的火。没有调料，那就自己种。老子就不信了，在这个连铁器都没有的破年代，还能饿死未来的机械女神？”
“媳妇儿，等着。等老子给你搭个灶台，咱们的蜜月烧烤，换个地方继续。”
（第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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